谁在叫他?
沈弱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睫毛。
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被戒律堂的弟子拦住。
那人穿着药堂的衣服,脸色白得吓人,眼眶通红,拼命地想往这边冲。
是裴厌。
沈弱的脑子转得很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裴厌不是在药堂躺着吗?刘长老怎么让他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发不出声音。
“让他跪着!”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正殿门口传来。
沈弱偏过头。
上清仙尊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裴厌被两个戒律堂的弟子按着,跪在地上。他的伤本来就没好透,这一挣扎,胸口的衣襟又洇出红色来。
“师尊!”裴厌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是我自己非要去的,不关师兄的事!”
上清仙尊没说话。
裴厌咬着牙,一字一顿:“是我和白书技不如人,拖累了师兄。要罚,罚我。”
沈弱趴在刑架上,听着裴厌的声音,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他想说,你闭嘴。
他想说,你回去躺着。
他想说,这不关你的事。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六十下。
执刑弟子看着裴厌,又看了看上清仙尊,手里的鞭子迟迟落不下去,这两边他都不好得罪。
“继续。”
上清仙尊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执刑弟子一咬牙,扬起鞭子。
那一鞭还没落下,裴厌忽然挣脱了按住他的人。
他不是冲过去抢鞭子,也不是扑上去挡。
他站起来,看着上清仙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师尊,”他说,“我替他跪。”
全场寂静。
沈弱听见这句话,混沌的意识忽然清明了一瞬。
他拼命转过头,想看清裴厌的表情,但视线被血糊住了,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直直地站在那儿。
“他跪一夜,我替他跪一夜。”裴厌说,“他挨多少鞭,我替他挨。”
上清仙尊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淡。
“你的伤还没好。”
“我知道。”
“戒鞭二百,你挨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