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顿握着墨里亚的手,一时忘了松开。
因为那只手始终冰凉,让人忍不住想多握会儿,捂热些,再热些。
直到掌心感受到一道轻轻向外拉扯的力,才恍然回神,“……抱歉。”
莱顿主动松开了手,又将被子的边缘往上拉了拉,妥帖地掖好。
他直起身,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急匆匆进来,没顾得上找个椅子,只是在床边弯着腰,下意识地遵循着很久以前的记忆,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受惊的幼弟。
就好像那七年、那些自珀金出现后愈发尖锐的疏离与矛盾,从未存在过。
但是当他松开手,往后退开一小步时,看着墨里亚往被子里缩了缩,别过头,闭上眼的模样,才有了些许酸涩的实感。
这副姿态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困倦疲惫到了极致,连拒绝交谈的态度都透着一种有气无力的虚弱。
莱顿·格伦很清晰地认识到,那道隔阂始终存在。
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情急之下的镜花水月。
七年所改变的东西,比他想象中更多,也更糟糕。
莱顿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墨里亚侧过去的半张脸——睫毛还湿着,眼尾发红,带着很淡的、干了又湿的泪痕。
是刚刚应激时,那双漂亮却失去聚焦的眼睛无意识溢出的泪珠。烫得人心里发疼。
莱顿的视线扫过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值。
呼吸频率偏低,但已经回到了安全区间。心率稳定,血氧正常,机器认为这个人没事。
他自己却不那么认为。
元老院这位行事向来老练果断的议长大人,此时却有些踌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终究是没有伸出,擦拭那道浅浅的泪痕。
“墨里亚。”声音是刻意放缓的轻,“我去找一下医生。就在外面,不走远。”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
莱顿等了一个呼吸的间隙,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步子比起进来时慢上许多,走到门边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他记得墨里亚在小时候的确很喜欢哭。
有次贪玩,不小心从庭院里的树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皮,哭得惊天动地,大颗大颗的泪珠不要钱似地砸下,雪白可爱的小脸满是泪痕。
但又很好哄,什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抱起那只小小软软的团子拍一拍,哄两句,很快就乖乖地任由别人帮他擦脸蛋,末了还会嘟嘟囔囔地说,“不疼的,但大哥你别告诉爸爸妈咪哦。”
那时候的眼泪是热的,带着嚎啕的动静和耍赖撒娇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