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山下的世界好奇,不愿意一辈子都被困在自己的天地里。”
真武营启程向蔚州行进,盛玄不会骑马,只好跟戚惊华共骑,跟在皇帝的车驾旁边,走了半个时辰,云泽之地在身后渐渐变得模糊,每一个她熟悉的山头都在远去,临行前师父师兄们的叮咛却愈发清晰,心里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既不舍又激动,不舍于过去,激动于未来。
然后她见识了戚惊华口中的“乱世”的一角。
途有饿殍,山有匪盗,真武营经过时,可以给他们一点救济,可以把土匪整治掉,却也只能图一时的心安。
戚惊华告诉她:“没有战乱、天下安宁才是解决那些问题的根本,给一袋米、杀一个人如今都是徒劳而已。”
江中到处都是战乱,农夫无法安心种庄稼,商人不能平安做生意,皇帝和诸臣也不能还以政治清明……更惨的是家园被毁,连去处都没有的人。
盛玄坐在她前面,几乎被她抱在怀里,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很沉,话却清晰无误的落入了盛玄耳中。
盛玄道:“战乱不过一年,为何如此严重?”
戚惊华:“廖昀平阴毒,他虽破帝都,却无法攻破戚家军的防卫,之前皇族无恙,他目的不成,对峙一年,军心渐渐不稳,才想出这些烂主意,专对付大江两岸的普通百姓,叫军队毁坏农田和商铺,不肯以他为尊的,皆难以保命。”
盛玄疑惑道:“施以暴行,不怕遭到反噬吗?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又是反贼,原本就不得民心。”
戚惊华皱眉:“这也正是我们奇怪的地方,近几个月,江之南的民众隐隐对王师有不满,我叫人打听了,才知道有皇帝南下之时为了开路伤及无辜百姓的流言,却不知从何而起。”
盛玄托着下巴:“阴谋啊。”
戚惊华道:“小彧也这样觉得,不过源头不好查证,战事紧急,太子被俘,廖昀平又宣称要称帝,只忙着对付这些,更无暇去管那些摸不着的流言了。”
盛玄突然扭头看她:“你不是说军中有纪律,跟我说这些没关系吗?”
戚惊华顿时严肃起来:“你这么说,我都没有怀疑过你是不是奸细,小姑娘,你是不是?”
“……”
盛玄掐了一下她的大腿。
戚惊华笑起来。
“这些都是稍一打听便能知道的,再说了,我对你知根知底,若你有什么异常,我断不会留你在身边的,”戚惊华揉了揉她的脑袋,“权当说来给你长知识,你也号称是帝师之徒了,看看你有什么超凡脱俗的见解。”
“并没有,”盛玄没好气道,“师父自己就不是神仙,他的徒弟学的最好的就是种地砍柴了,我又是几个徒弟里最不管用的,什么也不会。”
戚惊华:“你头前不还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吗?”
盛玄:“哼!”
行到一处弯道,戚惊华扯着缰绳控制马头:“哎,我问你,你总说帝师不止你一个徒弟,为何我们去谷里,其他的却一个也没看到,只见醒阔先生啊?”
“要我说实话吗?”
“尽管说。”
“他们猜到了你们的来意,师父不能下山,你们肯定会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所以早早的躲起来了,比师父藏的还深,谁也找不到。”
“……”戚惊华沉默了。
乱世关我什么事,天下安定的时候我不曾享受安定的繁华,天下纷乱的时候我也只求能够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