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魏晴第一次对发生在赵家的事这么好奇。
想知道陆寻知和他们是怎么聊的,聊了什么,最终的结局是是什么。
陆寻知还没回来,她就和建国同志在别墅门口等。
巡逻的保安昨晚已经认得她,知道是陆家的客人,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赵魏晴脑子里乱乱的,第一次主动去回忆自己的过往。
其实她这小半辈子乏善可陈,过的并不愉快,但也没有那么可怜。
人最痛苦的时候并不是感到失望,是对已经烂掉的东西还抱有期望。
小时候觉得苦,因为还幻想过父爱,甚至期望魏敏舒能更爱她,盼望赵魏铭能接受她。
老师说,父母天生爱孩子,书上说虎毒不食子,就连街边流浪的小猫,在受到惊吓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护住崽子。
赵政安其实也有过原因未明的慈爱时刻,她其实一直记得,只是不愿意再回想,一想到自己曾贪恋过那样微薄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爱的爱,就会觉得自己有点可悲。
更是对自己遭受痛苦的一种背叛和亵渎。
记得自己有一次发烧,烧得快要死掉了,魏敏舒在滨海,赵魏铭远在国外,连一个能联系的都没有,佣人害怕担责,把赵政安叫过来,他站在床头,凝视她许久,而她意识模糊,烧的昏昏沉沉,无意识叫着:“妈妈”。
再醒过来的时候赵政安把她抱在怀里,虽然在她醒过来的那一刻,又把她丢掉了。
但她还记得半梦半醒时候赵政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她的背。
还有一次,她在老宅住,人很多、很烦,想要避开人群,也想看连环画,于是偷偷溜进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里还有上世纪出版的连环画册,赵曼婷问赵政安要过,还去她面前炫耀。
她其实很想把书撕碎,扔到赵曼婷的脸上。
但她其实也想看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书放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她够不着,书架上可以滑动的梯子不知道为什么卡住了,书桌前实木的太师椅又大又重她搬不过去,她一愁莫展的时候,赵政安从转角处走出来,原来他就在书房,一直在侧厅看她像猴子一样窜来窜去。
她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他顺着窗户扔出去。
可他走近了,只是居高临下看着她,沉默几秒,手搭在格架上,问:“要哪一本?”
她指了指,他把那本画册抽下来递给她,顺手拍了下她的脑袋。
在老宅吃饭,总有固定时间,厨房并不会二次开火。小孩子饿的快,错过早饭又错过午饭的赵魏晴觉得胃里像冻住了,很想逃离这里,可是梁园好大,就连佣人都有摆渡车坐,那时觉得这里像是一座庞大的牢笼,是无法逃离的存在。
她就蜷在天井下吃喂鸟的零食,小小的一碟,她吃的很慢,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它有很多,饥饿感不会太汹涌。
突然,一个年纪很大的阿姨朝她走来,轻声说:“小姐,您跟我来。”
她不知道干什么,但还是走了,因为向来也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即便她不答应,大人们总有一万种办法让她答应,听话还能少受点苦。
她已经想到会有人惩罚她、羞辱她、训斥她,但没想到只是领她去小厨房,阿姨给她煮了一碗面,铺了满满的蟹黄,笑着说:“先生看你没吃饭,特意吩咐我给煮点东西吃。”
这话八成是夸张了九分,但不妨碍在饥肠辘辘的那一刻听起来格外动人。
囚犯因为刽子手的片刻人性闪烁而生出了感激,这本身就已经很荒谬了。
……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时刻,其实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年幼的她来说就像是撕扯她情绪的皮筋,紧一下松一下,让她在无所适从里不断摇晃、颠簸,变得脆弱敏感,愤怒紧张。
这些小小的期盼慢慢变成一根一根刺,把她扎得千疮百孔。
学会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是件很难的事,比如现在她就难以自控地变得忐忑犹疑以及不安。
她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戳着狮子口中衔的石珠,问建国:“陆爷爷好相处吗?”
建国吐着舌头,坐得端正,闻言喉咙里发出一点动静。
“我一向挺不讨长辈喜欢的。”赵魏晴呢喃着,自言自语,“就连外婆也不怎么喜欢我。”
魏敏舒的母亲,一位很慈祥的老太太,看见赵魏晴,脸总是拉的很长。但也没有伤害过她,甚至没说过难听的话。
赵魏晴也理解,毕竟谁会喜欢破坏女儿婚姻的女人生的孩子,最后还要自己女儿来养。
赵家的长辈更是没有人对她有太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