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上几年,闻奶奶的儿子染上一场肺病,突然死了。
没多久,家里拿去出租的空闲房子,也被一个叫“旧港兄弟会”的黑。帮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
闻家一下子断掉了所有的经济来源。
闻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儿,全家只靠她儿媳妇一个人做工苦撑,养活一家老小。
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她儿媳妇的怨气也一天比一天重。
终于有一天,积攒的怨气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她执意要赶走闻骁,闻奶奶却不肯松口。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吵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闻骁畏畏缩缩地躲在门后面,看见闻奶奶佝偻着背影站在那儿,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儿媳妇回头瞥了一眼门后的闻骁,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喊:“你永远想做好人,那我来做这个坏人,行了吗!”
她抓起灶台上的饼子就朝闻骁砸过去,砸在闻骁头上,嘴里还在骂:“自己的孙子孙女都快饿死了,你还要养着这个小野种!”
在那个还感知不到痛苦的年纪,闻骁就感知到了什么叫“难堪”。
这种感觉似乎比痛苦还要让人难受,难受到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只想跑。
他跑得很快,不论闻奶奶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头。
在地下城的街头,他已经见过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子了,对于闻骁来说,流浪这件事没有那么可怕。
只是偶尔饿得快没命的时候,他还是会想闻奶奶,想去看看她。
他的腿本能地带着他往“家”的方向跑,可到了地方,他也不敢进去,只蜷在闻家门口的台阶上,缩成瘦瘦小小的一团,像一团黑猫。
闻奶奶一开门,发现闻骁回家了,连忙招呼他进来。
他不说话,只摇头,转身又要跑。
闻奶奶一嗓子喊住他,什么也没说,回厨房拿了一块现烙的饼子出来,用油纸包着,塞进闻骁手里。
这一幕还被她儿媳妇撞见了。
闻骁捧着油饼,僵在那里,等着挨骂,可那女人也只是哼了一声,装作没看见,别过脸走开了。
对闻奶奶,闻骁心里全是感激;
对她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儿媳,闻骁也没有过半点怨恨,只有惭愧。
再后来,闻奶奶去世了,闻骁就再也没回去过。
他开始学着一个人活下去。
学得很好。
此刻坐在房江妈妈的面馆里,望着灶台边上那个穿着围裙、还有些佝偻的身影,闻骁有些恍惚。
过去那么多年,他已经快想不起来那个老太太的样子了,这时记忆里的身影忽然清晰了几分。
这让他的内心平静不少。
没过多久,藤崎从后厨忙完了,掀开帘子,朝闻骁他们走过来,步子却稍微有些瘸。
闻骁看出他不太对劲,关心了一句:“你的腿怎么了?”
藤崎一愣,低头捏了一下自己的腿,满不在乎地笑笑:“没事,今天打比赛的时候被人踹了一脚,已经用过药了,估计睡一晚上就能好。”
话音刚落,房江妈妈就捧着一个拍立得相机出来,对闻骁说:“路西法,能不能跟你拍一张合照?你这样有名气的选手过来,怎么着也要留个纪念呀,正好也给小店做做宣传!”
藤崎脸都红了,连连摆手:“妈,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