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这倒是我师姐的做法。”
曲如真凝眸沉默了片刻,倏然开口提醒道“我师姐最善于以柔克刚,你师妹这块钢未必不能被她融化,你若真的不愿意白玦来做天净山少主,便多加警惕着罢!”
沈听风淡淡颔首,取了另一杯冷茶递给她,深沉道“如真,你真的要将余生埋在此处么?昔日紫衣侯之名……”
“埋在此处便不是紫衣侯啦。”曲如真截住了沈听风的话音“我为刀身镌刻铭文,实为凝练心境,待我道心明悟自会离开此处。”她淡淡笑着,眼底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了一道苦涩。
“公孙宗主,还是不肯原谅你么!”
“她那般冰清玉洁的人,最是不能容忍我作下的事。”曲如真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无妨,此事本就是我对不住她。”
“若非我要你如此,怎么会令你同公孙宗主生了误会。”
沈听风面上露出愧疚之色,深深叹了口气“待此次会武结束,我上天山去与她说清楚。”
“不必!”曲如真饮了口茶,神色复杂道“本就是我与她赌气故而答应你的事,又并非是你强迫我。”
沈听风皱眉:“你同我师兄清清白白,怎么好叫她一直误会下去。”
“那你要如何同她说,到时候她必然要问那白玦到底是谁的孩子,你师妹的身份,你便不守了么!”
“自然要守!”沈听风脱口而出,说罢,忽有几分无力感。
曲如真笑着摇了摇头“你看,你师妹于你来说那样重要,我同阿月只是生了些误会,总有解开的那一日,仙道漫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方才还有些伤情的人,这会端了茶盏一饮而尽,颇有几分看破世事的豁达之意。
“清澂,我要去赏月了,你随意罢!”
曲如真端着茶盏坐去了窗户上,望着层云之后若隐若现的半轮明月,低低念道“青山阅尽往来客,依旧苍然对明月。”
沈听风看了眼曲如真痴然怀念的神情,默然叹了口气,站起身,便从刀阁离开了。
她御空回到穹霜峰,却被净秋告知白归尘尚未回来。
沈听风不禁疑惑起来,她分明看着白归尘登上了山道阶梯,半道上难道发生了什么?
她顺着蜿蜒地山道一路寻过去,不消多久,便见昏暗的夜色下,一道人影背对着她坐在石阶上。
白归尘低垂着头,落日刀横放在膝上,刀身映着冷月泛出幽蓝的冷光,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握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显出苍白之色,山风卷起她青色的衣袂在身侧拍打,却引不起她半分注意。
“更深露重,怎么坐在此处?”
背后蓦地传来沈听风清冽的嗓音,白归尘怔了下,眼底翻涌的冷厉之色在瞬间褪去,紧抿的唇微微一松,弯出个温和的弧度,转过身“我想着回去也无事可做,不若在此多看看雪景,说不定还能等到师叔回来。”
沈听风墨眸温柔,走下两级石阶托了她的手臂将她从冰冷的石阶上拽起来“如今等到了,该回去了。”
白归尘顺势将手挎进她臂弯“走罢。”
余下的山道不长,白归尘却走的有些心不在焉,沈听风同她说话,她虽然应对的还算认真,可那双墨眸中偶然划过的忧色和晦暗不明,还是让沈听风察觉出了不对劲。
临到分开始,白归尘踏上通往自己住处的石径,便听沈听风在背后唤她“白玦!”
白归尘转过头,面露疑惑。
“发生了什么?”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白归尘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前这人太聪明了,她自认已经藏的很好了,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但说到底都是她一人的事,她打定主意不将沈听风拖进来。
于是她转过头状若不解,茫然道“什么都没发生呀,师叔为何有此一问?”
沈听风盯着她完美无瑕的神色,眉梢微微蹙了下,少顷,淡声道“见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既然无事便好。”她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白归尘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转过身那一刻,秀眉倏地蹙起,克制在眼底的狠厉之色瞬间翻涌出来。
“曲昭阳!”
声音轻轻地,却仿佛从齿逢挤出来一般,带着渗人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