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身体往后一仰,让剑尖擦着自己的水手服前襟掠过去,距离近得水手服的布料都被电弧烧焦了一小片。
她抬手又是一记麻绳横扫,绳身这次没有抽向凌紫霄的面门而是缠向她的右脚脚踝。
凌紫霄用左脚脚尖点地往上一跃,让绳头从自己脚底擦过去,落地时身体重心已经压得很低,借着下降的惯性把雷剑由下往上一撩,剑气裹着雷光从地面斜斜向上劈向苏婉的左肩。
这一剑太快了,苏婉没躲开。
剑尖从她左肩斜斜划到右侧腰,把她破烂的水手服前襟彻底劈成了两半,水手服被劈开后露出里面苍白的躯体——那是一具布满伤痕的上半身,锁骨下方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有些像是被指甲抓出来的,有些像是被钝器砸过的淤青残留,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每一道疤痕都是她生前被霸凌时留下的。
而剑伤本身在鬼躯上留下了一道冒着金色雷光的灼痕,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侧,灼痕边缘不断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条落在湿肉上。
“就这点本事还敢在本小姐面前废话?”
凌紫霄没有停顿,左手在雷剑劈中苏婉的同时又捏了一道五雷决,一掌拍向苏婉胸口那道还在冒雷光的剑伤,加了一道更猛烈的冲击力将这道雷弧全部拍入苏婉胸腹深处。
苏婉的身体被这道掌心雷撞得往后飘了数尺,赤脚在沥青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焦痕,她歪着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还在不停闪烁雷光的伤口,那些金色电弧正在沿着她的皮肤往四肢蔓延,纤细的蓝色雷弧攀上脖子爬上脸颊,在她眼眶边缘炸出一小圈火星。
她仍然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凌紫霄,你劈得我好疼。”
她慢慢地吐出这几个字,黑色怨液从她眼眶里涌得更快了,她把右手抬起来又做了个甩鞭的动作,那根麻绳再次从她身后抽出,绳头在空中分叉成三股,分别抽向凌紫霄的脖子、腰侧和左脚脚踝,凌紫霄看准了绳头分叉的轨迹,正要侧身闪过。
然后她左脚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麻绳,是沥青地面上的裂缝里不知何时渗出来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踩上去滑得像是踩到了一滩油,她低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地面,这才发现天台的地面上那些她之前以为是积水洼的黑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多了,而且每一滩都在缓慢蠕动,朝着她所在的位置汇聚。
【这是——是她的怨液!她刚才一直没还手不是在示弱,是在用鬼蜮把天台地面全部渗透!这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正面拼——她一直在设这个局——!!】
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左脚已经在黑水上滑了一下,身体重心失控地往左侧偏移了半寸,而这半寸极其致命。
苏婉左手手腕一翻,那根一直静静垂在横梁上的麻绳突然从她正上方无声无息地垂下来,绳环精准地套进了她的脖子。
冰凉的麻绳贴上颈部皮肤的一瞬间,凌紫霄感觉到自己脖颈上所有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根绳子很糙,每一根纤维都在轻微蠕动,像是这条绳子已经活了过来,正在贪婪地感受猎物的脉搏,然后绳环猛地收紧。
“——!!!”
凌紫霄的喉咙被勒得瞬间变了形,喉结软骨在绳环的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气管被彻底锁死,连一丝空气都透不过去,她张大了嘴,舌尖从嘴唇之间伸出来胡乱地舔着嘴唇试图吸进半点空气,但什么都吸不到,窒息的感觉从喉咙往大脑蔓延,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狂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阴影,四肢末梢在短短几秒内就开始发麻变冷。
更可怕的是这条麻绳不仅仅是勒住了脖子,绳身上的每一根黄麻纤维都在同时释放出一种极其阴冷的怨气,怨气顺着颈部皮肤渗入经脉,把她丹田里的雷灵力死死封住,剑身上的麒麟雷纹在失去了灵力供应的瞬间猛地暗了一下,那头麒麟还在剑脊上挣扎着昂头,但雷光已经比刚才弱了一大截。
然后绳子猛地往上一提。
凌紫霄离地了。
麻绳把她整个人凌空吊了起来,她的双脚在沥青地面上方无助地踢蹬,她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来抓住脖子上的绳环试图把绳子往外拽一点让自己能吸进一口气,黄麻纤维刺进了她的手指皮肤里,把她的指腹刺出一道道充血的深痕。
苏婉浮在半空中歪着脖子看着她。
“凌紫霄,你确实挺能打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从进了学校后到这里,每一只鬼你不都是被操得像母猪一样,最后是靠偷袭才反杀的呢?”
苏婉的语气和刚才讲述自己被霸凌经历时没有半点区别,但在轻描淡写里还带着一丝嘲讽。
凌紫霄在绳环中挣扎着,脚背绷得笔直,脚尖在沥青地面上方不到三尺的位置疯狂乱踢,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左脚的大脚趾真的蹭到了地面——沥青的粗糙质感从脚趾尖传上来,她立刻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根脚趾上,让绳环暂时松了那么一丝缝隙,喉咙里终于吸进了一小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但苏婉看着她这副样子只是把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麻绳又往上提了半寸,脚尖跟地面之间的距离从刚够着变成了刚好悬空。
“你这种挣扎我见过太多次了,每次体育课被推进游泳池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踢的,刘念被推下去的时候也是这么踢腿的,后来她沉下去了,脚还在踢,把水花溅到我脸上——很凉的。”
苏婉歪着头说这些话时声音里带着一层淡淡的怀念,边说边把缠在凌紫霄脖子上的麻绳又往上提了半寸让绳环嵌得更深。
紫霄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眼白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面积,瞳孔在窒息中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唇从红色变成淡紫,又从淡紫变成了苍白的灰,嘴角挂着一丝从喉咙里呛出来的透明唾液。
她能看到的东西已经开始模糊了,天台上的月光变成了一团又一团重叠的白斑,但她握住雷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剑身上的麒麟雷纹虽然已经暗弱了许多,但那头麒麟还在剑脊上挣扎着昂头——只要她还能找回一口气,只要丹田里残存的灵力还能运转一周天,她就能用掌心雷炸碎这根绳子。
然后苏婉用另一只手再次攥紧麻绳的绳头,那根勒在凌紫霄脖子上的绳环又往上提了两寸,把她整个娇小的身体吊得更高更接近横梁。
“唔——唔咕——放——呃——”
她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完全不成字句的沙哑气音。
苏婉浮在半空中把歪斜的头凑到了凌紫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凌紫霄能看到她眼眶里那些黑色怨液正在往外翻涌的细节——每一滴怨液里都裹着无数张极其微小的扭曲面孔,那是被她杀死的全校师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