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竹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放手。”她的视线落在黄毛还揪着女孩头发的那只手上,“你们刚才扯她头发的时候,我录了像。对面便利店的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寻衅滋事,进局子里够关几天了。要试试吗?”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拨号键停在110上,指尖就悬在通话键上方。语气很淡,但那只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黄毛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林清竹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对面的便利店——那个摄像头的红灯在雨夜里亮得很明显。
“算你狠。”他啐了一口,松开手,招呼同伴转身走进了雨幕,“真倒霉,遇到个多管闲事的疯子。”
巷口安静下来。
只有雨水顺着墙头往下流的声音。
林清竹收起手机,走到女孩面前。
近距离看,女孩身上的羽绒服不仅脏,还破了几个洞。里面的羽绒被雨水打湿,结成一团一团的,已经起不到任何保暖的作用。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在发抖。
林清竹弯下腰,让自己和她平视。
“你家在哪?”
女孩没有反应。她抱着那个毛绒小熊,目光越过林清竹的肩膀,看着雨幕中某个虚无的点。
“你叫什么名字?”
依然没有回应。
林清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看着女孩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和那双空茫茫的眼睛。这个女孩的心智显然有问题。这大雨天的,丢在街头肯定出事。
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吧。这里冷。”
女孩盯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久到林清竹以为她不会有任何动作,正准备收回手打报警电话的时候——
女孩伸出了一根手指。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林清竹的手心。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面前这只手会不会突然收回去,会不会变成伤害她的东西。指尖是冰凉的,带着雨水的温度和街头流浪了不知多久的寒意。
林清竹没有动。她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让那根冰凉的手指在自己的手心里停了一会。
然后她反手握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瑟缩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她没有挣脱。
“走吧。”
林清竹拉着她站起来。女孩比她矮半个头,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在林清竹的肩膀上。林清竹扶住她,手掌隔着那件湿透的羽绒服,感觉到女孩肩膀的骨骼——很细,很轻,像一只鸟。
她把女孩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试图用身体挡掉一些雨。然后牵着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这是一个老旧的单身公寓。角落里堆着剧本和廉价的赞助衣服。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打开灯。暖黄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林清竹转过身,看到女孩正呆呆地站在玄关。脚下的雨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把她和门外那个湿冷的世界连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灯光下,林清竹才真正看清她的样子。
白色的羽绒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一截细瘦的手腕。腕骨很突出,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锁骨上方有一道浅浅的阴影。
她抱着那只同样脏兮兮的毛绒小熊,站在玄关,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不敢随便动。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没有焦距、纯真得像孩童的眼睛,一直看着林清竹。
“换鞋。”
林清竹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偏小的棉拖鞋,放在女孩脚边。
女孩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