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矿洞内传来缓慢的蠕动声。
那银噬兽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洞口探出一点,似乎在分辨气味和感知周围的威胁,它体表被石灰和烈酒灼伤的地方还在渗着粘液,看起来颇为狼狈。
在咒文和饵香气味的双重作用下,它犹豫了片刻,最终调转了方向,朝着山林更深处缓缓蠕动而去。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巨大的银色身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深处,直到连蠕动声都听不见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结束了?”言不休直到此时,才觉得腿有些发软,扶着一棵树喘气。
刚才那银噬兽冲出洞口的那一刻,他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暂时结束了。”穆褚行看着银噬兽消失的方向,“它伤的不轻,又受了惊,加上我的驱离法术和饵料指引,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靠近人烟稠密之处了,至于以后……就看它的造化了。”
杨振激动得眼眶发红,对着穆褚行和凌笑又是深深一揖:“穆兄,凌姑娘,大恩大德,我威远镖局没齿难忘!这些银子,我立刻让人清理称重,该赔的赔,该补的补,剩下的……”
穆褚行摆手打断他:“杨少镖头不必如此,我们接的是悬赏,按约定办事,找回的银子,能弥补镖局大部分损失,剩下的悬赏金额,按事先说好的办即可,另外,陈五和那个吴方士,以及这背后的牵扯,恐怕还没完,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杨振重重点头:“我明白!这次之后,镖局内部必定严加整顿,那个吴方士和七爷的线索,我也会暗中留意,一有消息,立刻设法通知二位!”
事情算是告了一段落。
众人收拾好找回的官银,下山骑马返回临江城。
一路上,言不休兴奋不已,围着穆褚行和凌笑问东问西,对刚才驱离银噬兽的咒文和手法崇拜得五体投地。
回到威远镖局,杨威远看到失而复得的大部分官银,老泪纵横,对穆褚行二人更是千恩万谢。
他立刻命人取来五百两银票,双手奉上:“穆少侠,凌姑娘,这是镖局悬赏的五百两,请务必收下!府衙那边的三百两,待老夫明日便去禀明案情,办理手续,一旦批下,立即差人送到二位手中!”
穆褚行接过银票,道:“总镖头不必客气,我们按约定办事,府衙的悬赏,有便有,若无,也不强求。”
他并不想与官府有太多钱财上的直接瓜葛,那三百两即便最后拿不到,有这五百两加上之前的积蓄,也足够他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杨威远却执意道:“二位是我威远镖局乃至我杨家的大恩人,岂能让二位吃亏!另外……”
他又示意管家取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两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这两百两,是老夫一点小小谢仪,与悬赏无关,纯是感激二位查明真相,揪出内鬼,挽回镖局声誉!若非二位,我威远镖局百年基业恐怕就毁于一旦了!此恩此情,绝非银钱可衡量,这只是老夫一点心意,万望二位不要推辞!”
见杨威远情真意切,穆褚行和凌笑对视一眼,便不再推辞,将两百两谢仪也收下了。
看着穆褚行将银票收好,言不休眼中放光,再次旧事重提:“穆兄,凌姑娘!你们看,我这次也算跟着经历了大风大浪,没拖后腿吧?我对这些奇闻异事,捉妖驱邪是真的有兴趣,也有决心!你们就带上我吧,我保证能帮上忙,也能吃苦!”
穆褚行看向他,毫不犹豫地摇头:
“言公子,你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这行,看着新奇,实则危险,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刀口舔血也不稀奇,今天你也看到了,那银噬兽若真冲出来,可不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你有家业,有前程,犯不着跟我们冒这个险,真想见识,多看看书,听听市井传闻,也是一样的。”
言不休满腔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十分沮丧:“可是……书里写的,哪有亲眼所见来得真切……我、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凌笑见他实在可怜,便安慰道:“言公子,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穆褚行说得对,这行当确实不易,你若真有兴趣,不妨先跟着家中长辈,多走走,多看看,长长阅历,或许将来,真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这话给了言不休一点渺茫的希望,他眼睛又亮了些:“真的?那说好了!以后你们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言家在附近几个州府,还是有些门路的!”
穆褚行笑了笑,算是应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凌笑道:“事情了了,我们也该走了,下一站去哪儿,你有想法吗?”
凌笑沉吟道:“先离开临江再说吧,我总觉得,那吴方士,还有这片东西,”她轻轻碰了碰放着紫色硬片的衣袋,“不会就这么算了。”
穆褚行点头,两人向杨威远父子告辞,不顾他们再三挽留,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在言不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威远镖局,再次汇入临江城外熙攘的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