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最后看了穆褚行和凌笑一眼,不再多说,带着王虎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花厅里剩下三人,林老爷擦着额头的汗,对穆褚行道:“穆高人,您看接下来……”
“林老爷别急。”穆褚行摆摆手,“首先,那一百两赏金,事成之后,可不能赖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其次,我们需要准备点东西,麻烦陈管家跑一趟。”穆褚行开始掰手指头,“上好的檀香,要沉水香,别拿次货糊弄,带着晨露的白色山茶花,至少九朵……”
“再找一块透亮无杂质的天然水晶,边角料都行,但要干净,还有,林小姐小时候穿过的没扔的旧衣物,找一件贴身穿的,比如肚兜,小衣之类,越旧越好,但必须是她自己的。”
林老爷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最后一项,脸色有些尴尬:“这……穆高人,要小女旧时贴身衣物,这是……”
“引子。”穆褚行解释,“要沟通镜中执念,化解它,得有个和林小姐气息紧密相连的桥梁,旧时贴身衣物,沾染她幼年纯粹气息,最合适不过,林老爷放心,我们绝无他意,用完即焚,不会留存。”
林老爷将信将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照办,忙叫来陈管家,一一吩咐下去。
“另外,”穆褚行补充,“在我们准备好之前,让林小姐尽量远离那面镜子,能不出闺房就别出,但镜子前也别久待,可以让她在楼下花园散散心,或者去夫人房里说说话,饮食清淡些,安神的汤药可以继续喝。”
“好,好,我这就去嘱咐内子和小女。”林老爷连连答应,也匆匆去了。
花厅里终于只剩下穆褚行和凌笑两人。
凌笑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穆褚行,压低声音:“喂,你刚才要的那些东西,真是用来做那个幻境的?山茶花、水晶……还有肚兜?我怎么觉得有点不靠谱?”
“幻境只是个说法。”穆褚行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本质是要给那镜狐执念一个指向明确的信息,让它那困在百年前等待里的念头,找到一个出口,或者一个终点。”
“檀香宁神,辅助我们施法稳定心神,白色山茶花,洁净哀婉,契合那白狐的气质和这段无果之情,可以作为仪式的一部分,水晶能短暂储存和映射意念光影,配合镜子使用,效果更好。”
“那旧衣服呢?”
“那是关键。”穆褚行放下茶杯,“林小姐的现在,和百年前的书生,差距太大,我们需要一个更纯粹的链接林小姐这个存在本质的引子,幼年贴身衣物最好,因为那时魂魄气息最干净,尚未被后天繁杂侵染。”
“用这个做引,配合特定手法,让白狐透过她,感应到某种更接近它等待对象的气息,或者更容易接受我们通过林小姐这个渠道传递过去的信息。”
凌笑听得有点绕,但大致明白了:“你是想……给那镜狐看一场戏?用林小姐的气息做舞台和演员,用我们的法子编个结局?”
“差不多。”穆褚行点头,“不过戏怎么编,还得仔细琢磨,得合乎那镜狐的执念逻辑,才能让它相信,然后释怀,或者放下对林小姐的纠缠。”
“万一它不信呢?或者,万一它想要的不是书生回来的消息,而是别的?”凌笑担忧。
“那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穆褚行耸肩,“走一步看一步,不过,”他摸了摸怀里裴让给的那枚特制铜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总觉得,四十年前那档子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位前辈失踪了,副册不见了……这镜子,或许不止是封存了一段痴情那么简单。”
“你是担心,我们这演戏的法子,会触动当年留下的什么隐患?”凌笑也严肃起来。
“说不准。”穆褚行站起身,“所以啊,咱们动作得快点,最好在裴让查出更多东西之前,把林小姐这事了了,拿了钱走人,剩下的浑水,让他这个镇妖司的大人去蹚吧。”
“你就不怕惹上麻烦?”
“麻烦?”穆褚行咧嘴一笑,拍了拍放铜钱的位置,“咱们现在,也算半个有线的人了,真要有咱们处理不了的麻烦,不是还能找裴大人互通有无嘛。他既然给了这铜钱,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踩坑里不管吧?毕竟,咱们可是在帮他治病救人呢。”
凌笑看着他这副算计的精明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心底却莫名安定了些。
这家伙,有时候是真抠门真贪财,但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是真快,靠得住。
“走吧,”穆褚行伸了个懒腰,“去看看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可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