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熙缩回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前面传来洛知棠的笑声——隔了两辆车,隔着车帘,隔着清晨的薄雾,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笑得很放肆,很无所顾忌。
他盯着车厢的木板顶,认真地复盘了一下自己这五天的人生:第一天兴奋,第二天好奇,第三天忍耐,第四天逃避——第五天,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出发那天谢大人要“生病”。什么“身子不适”,什么“自己走了不好”,全是借口。谢令安那是给他未来娘子保命。
他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坐直了,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他现在找一个伴,还来得及吗?
傍晚投宿的时候,夕阳把客栈的院子染成一片橘红色,炊烟从厨房烟囱里飘出来,带着葱花炝锅的香味。
本该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聂明熙的表情却像是要去赴刑场。
阿墨跟在他身后,提着他的包袱,大气都不敢出。
他走到洛知棠面前。
“王婶。”
洛知棠正在往客栈里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你们……能不能稍微……”聂明熙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模糊的圈,“收敛一点?”
洛知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收敛什么?”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真诚。可聂明熙看得分明——洛知棠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他在装。
聂明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洛知棠身后的聂沉州——自家王叔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不是嫌弃,是那种“你挡道了”的平静。
“没什么。我去吃饭了。”
他转身走了,走得飞快,鞋底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阿墨连忙跟上去,包袱差点被他甩掉。
客栈大堂里,油灯已经点上了。
聂明熙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发现前面那桌又是熟悉的面孔——秦王叔正把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进秦王妃碗里,挑得仔细,每一根小刺都用筷子尖夹出来。
秦王妃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然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回他碗里。
秦王笑得像个傻子。朝雾站在不远处,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显然已经习惯了。
聂明熙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白饭。白饭冒着热气,米粒晶莹剔透。可他没有胃口。
阿墨在他旁边站着,小心翼翼地把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忽然想起来,母妃去年就提过一嘴,说哪家女儿不错,被他一口回绝——“成亲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多自在。”
他当时是真觉得自在。
现在他知道一个人有多自在了。
自在到被两对夫妻夹在中间,连口干净饭都吃不上。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阿墨说:“回京之后,帮我跟父王说一声,让他给我安排相看。”
阿墨正端着茶壶倒水,闻言手一抖,水洒了半桌子。他连忙放下茶壶,结结巴巴地问:“世、世子,您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