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伸手拂开,指尖沾了灰,却顾不上擦。
他蹲下身,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画,整整齐齐码着。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开系绳,展开。
是一幅山水。墨色淡雅,留白恰到好处,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空灵的意思。
洛知棠愣住了。
这是原主画的?
他又拿起一卷。花鸟。再一卷。人物。
每一幅都比他想象的好。
原主原来是这样的人。
不是只会追着周伶月跑的傻子,是会画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的人。
他上辈子学了好几年,自以为画得不错。可跟这些比起来……
他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小竹在一旁絮絮叨叨:“少爷您以前可爱画了,一画就是大半天。夫人都说,您要是考功名,说不定也能中个进士,可您偏不,就爱画画……”
洛知棠没说话,一卷一卷往下翻。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幅很大的画,比其他卷轴都大。
他解开系绳,慢慢展开。
画面铺开的那一瞬,他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一幅战场图。
不是那种文人想象中的“金戈铁马”,是真的战场——
硝烟弥漫,残阳如血。将士们持刀而立,身上带着伤,脸上带着血,但眼神是亮的。
那是打了胜仗之后的眼神,是活下来之后的眼神,是看着脚下这片土地终于安静下来的眼神。
远处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近处有人跪在地上,抱着战友的尸体,背影在发抖。
没有渲染,没有煽情。
但看得人眼眶发酸。
洛知棠蹲在那儿,看着那幅画,很久没动。
小竹在一旁小声说:“这幅画……摄政王去年见过。站那儿看了半天,后来跟少爷您说,想借去看看。少爷您……”
他没往下说。
洛知棠懂了。
原主没给。
那时候原主眼里只有周伶月,哪里顾得上摄政王想要什么。
他忽然想起小竹说过的那些话——孤雁城,五年,土匪,外族。
他不知道画这些的人是谁,也没见过画上那些将士。
那些血,那些眼神。
但那一笔一划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纸面,落进他心里。
他垂下眼,看着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