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那的确是《a》。
可或许是阿尔法从来没静心听完整首曲子的原因,在这个重录的版本里,它的某些变奏听起来和原版略有不同。
某个瞬间,薄光不禁又想起了当初阿蒙对这首乐曲的在意。
这是一首作于深海的乐曲。
在阿蒙作曲的十九天里,身为海神的阿尔法几乎不可能一直未醒。所以……
听着乐曲自高潮时与原曲愈发不同,也愈发明显的海洋奔涌之声,夜色中的薄光垂眼敛下了眸中的复杂。
难怪阿蒙那么不满意这曲《a》,还一再问他曲名如何作解。
难怪阿尔法每次听见那曲《a》,眉目里都满是挥不去的烦躁。
因为即便阿蒙竭力避免,可早在当初他作曲途中,这首曲子就不可抑制地混入了阿尔法的心绪。而今,当初的那份寂静潮流以今夜的奔涌之势,如命运般地回荡在这个雨夜之中。
与其说这是《a》,显然,此刻这首复刻之曲已然是《α》。
阿尔法的α。
还有那只苍鹰。
感知着此时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骨雕,薄光再次看向了阿尔法神袍下的人腿。
“……美人鱼献祭歌喉换取了上岸的机会。那么今夜海神献祭了什么,才换来踏足人间的双腿?——是身为神明的理智吗?”
到底要怎样的疯子,才会在捏碎骨鹰后,又转眼用自己的骨骼将其复刻?
甚至那朵玫瑰,也和当日他在深渊神殿里被海潮吞噬的那朵一模一样。
此刻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答。
这一瞬回荡在暴雨里的,唯有阿尔法那声寂静的哼笑。
第49章神弃榜(二十四)
某只小鸟在自以为委婉地骂他疯了。
阿尔法实在懒得计较,毕竟他现在清醒得很。
于是低嗤过后,他只是无声嘲弄道:“谁让今晚有只小鸟一直在下雨,吵得我不得安眠?所以我来看看那只缺德的小鸟到底在吵什么。既然这么不想睡,那就早点回深海的囚笼里待着,省得你再吵到整个世界。”
缺德的到底是谁啊?!
薄光显然没想到这位海神的倒打一耙,“说什么蠢话呢,阿尔法……明明下雨的人是你。”
自己是能改变天象没错,但今夜这场雨根本和他没半点关系。因为今晚他的烦躁远大于悲伤,尤其是被阿尔法扔来这两个意味不明的礼物以后。
然而海神完全不理会他的反驳,仅是再次若有若无地低嗤了一声。
那样的神态,那样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别解释了,我准许你哭。
不是,到底谁在下雨,谁在哭泣啊?!
这一瞬,薄光简直快要被这条鲨鱼给气笑了。这位不知道付出了什么的神明,此刻究竟是带着赔礼来道歉的,还是特意上岸来气他的?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或者说,被反问的阿尔法直接嗤笑着抬手,以海潮将床上的薄光席卷到了自己的面前。
而在薄光既惊诧又荒诞地注视里,海神就这么宛如恶作剧般地,用潮流轻撞了一下小鸟的后膝。于薄光下意识抬眼的瞬间,阿尔法暗浮青筋的小臂已然稳稳托住了后者的膝弯。
最后的最后,今夜的天幕骤然定格这座寝殿的高窗前。
于肆意的夜雨中,游鱼抱着飞鸟自窗台跃下,转瞬消失在了寂静海潮之中。
而在海潮彻底覆盖两人之前,自朦胧月色里,瞥了眼雨水的阿尔法似是侧着脸无声嘲弄了句什么。
看口型,那一瞬他说的应该是:“……真是一场足够愚蠢的雨。”
[真是一场足~够~愚~蠢~的~雨。阿尔法,你……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