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大家都吃得满意,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果然,做饭最快乐的事,就是看别人吃得津津有味,然后盘子被扫得干干净净。
桌上没人说话,因为都顾不上。只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小六的筷子和小五的筷子在盘子里撞了一下,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也不肯让。
苗苗在一旁抿着嘴笑,添饭的手就没停过,一锅饭很快见了底。
一顿饭吃得盘子干干净净的。
“叶姑娘,你这手艺,回京城开个馆子,生意肯定好。”小五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说道。
小六难得没拆他的台,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叶容容笑了笑,收下了他们的恭维。
蒋成晏放下碗筷,目光从空盘子上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吃得不多,但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
大叔站起来,说了句“感谢东家款待,我去后院看看有什么需要收尾的”,转身去了后院。
其他人也各司其职。苗苗在厨房里洗碗,碗碟碰得哗啦哗啦响。
小五和小六在旁边擦桌子扫地。
会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叶容容和蒋成晏两个人。
“累不累?”蒋成晏问。他的语气比平时和下属说话温柔多了。
叶容容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暗下来的天色。
“不累。做饭比种地轻松多了。而且饭后最辛苦的就是打扫卫生,这些活都被他们包了,我当然不累。”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蒋成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本想说“怕你太辛苦”,话到嘴边却换了个说法:“你又要教种地,又要做饭,两头操心。”
叶容容看着他。他脸上那点关心藏得并不深,她想起监狱门口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他的胳膊箍得那么紧,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她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把目光移开,落在其他地方。
“给你们做饭,看着你们吃得高兴,我也很快乐。被人需要的感觉,挺好的。”她的声音带着愉悦,一点都没有勉强的样子。
蒋成晏想起京城里那些贵女,个个娇滴滴的,可能这辈子都没进过厨房。叶容容身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韧劲。像田埂上的草,踩倒了又站起来,烧光了又冒出来。
“既然叶姑娘乐在其中,我们也吃到了美味,两全其美。”他说。
正说着,大叔来辞行。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东家,后院的活都收好尾了。出门多日,家里还在等我。”
叶容容想起来早晨徐县令提来的糕点还剩一封没拆,拿过来塞进大叔手里。“你被关了几天,家里人一定急坏了。这点心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大叔推辞了几句,说“这怎么好意思”,拗不过叶容容,只能接了。
“快回去吧,家里等着呢。”叶容容催促道。
大叔谢了又谢,转身走了。
蒋成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插话。等门关上,他才问了一句:“叶姑娘就没有怀疑过他?”
叶容容笑了笑,她解释道:“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就算他当初是别有用心,”
她顿了一下,“他只是个想学种地的庄稼人。老师教会学生,学生再去教别人,大家的目的都是救灾民。这就够了。”
蒋成晏想起她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被关进大牢,被背叛,吃了那么多苦,还能有这样的心气,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见过太多人被冤枉之后变得多疑、偏激,叶容容没有。
“叶姑娘的胸襟,比朝堂上许多官员都宽广。”他说。
这话不是恭维。叶容容听得出。他是在真诚的夸奖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内心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我一直觉得,这里的气候很适合种土豆。如果全县都种,灾年可以自己吃,丰年可以卖给别人换粮食。大米和小麦怕旱,土豆不怕。以后可以改变全国的粮食品种,不单单靠米和面,也可以吃这个。”
蒋成晏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说这番话,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
这件事如果做成了,别说功名,封官也不是没有可能。徐县令能连升好几级。秦知府如果当初不作死,凭这一份功劳,贪污的事都能盖过去。可惜他目光短浅,还把人得罪了。
他看叶容容的眼神比平时热烈了几分。
“叶姑娘,你简直是活菩萨。”他说。“你比宰相还要厉害,宰相只会动嘴皮。”
叶容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又红了。“说得太夸张了。”她别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