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亲第一次对我笑,虽然我并没有看见。阿德里安说,他从未见过父亲笑的这么欣慰。
父亲说:“别让银狼倒下了。”
我看完后也笑了,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父亲的认可。
这是第几次出城巡哨了?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的雪很大。十个人,十匹马,沿着北边的河谷走。柯克说今天别去了,我说斥候两天没回来,得去看看。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河谷两侧的山脊上站起了人。
不是三个五个,是成片成片地站起来,像雪地里忽然长出来的黑色树林。蛮族的号角声在四面响起,沉闷的、此起彼伏的,像是整个荒原都在呼吸。
我们被包围了。
我带的人都是老兵。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收缩队形,把马围成一个圈,人躲在马后头。有人拉弓,有人拔刀。
没人说话,也没人喊“保护将军”之类的废话——在边关活了三年以上的人都知道,那种话除了让敌人觉得你值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们太多了。
多到我数不清。
第一波箭射倒了三匹马。第二波箭射穿了老凯恩的脖子。老凯恩是跟着我父亲的老兵,右腿是假肢,木头削的,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他倒下去的时候,假肢断成了两截,木茬子扎在雪地里,像一根枯枝。
剩下的七个人开始往河谷深处撤。马跑不动,雪没过了膝盖。邓肯把自己的弓折断了,说断了还能当棍子使。
最小的那个叫科瓦的兵,才十七岁,一直在发抖,但不是怕——他的左手被箭钉穿了,箭杆还晃悠着,他想拔,被我按住了。
我拖着科尔瓦跑了多久?
不知道。
等我们被四面合围、再也没有路可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蛮族骑兵从三个方向拢过来,火把映着他们的脸——那些涂着骨灰的面孔,在火光里像一个个骷髅。
我把剑抽出来。
用拇指摸了摸上面的狼头,像三年来每一次拔剑之前做的那样。
对面有人喊了一句蛮语,我听不太懂,但大致意思是——抓活的。
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我记得自己砍倒了两个人,记得邓肯抱着一个蛮族骑兵一起滚下了斜坡,记得科瓦用那把断弓戳穿了一个人的眼睛。
然后一根套索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收紧,我整个人被拖拽了十几米。
后脑勺撞在冻土上,眼前一片白。
有人踩住了我的右手手腕。有人把我的剑从我手里掰开,顺便扇了我几个耳光,踢了我几脚。
我的眼前彻底黑了。
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冻得发硬。脖子上有绳子的勒痕,手腕上有牛筋绳,脚踝也是。我被丢在一个帐篷的角落里,地上铺着干草,草里有冻硬的血迹。
帐篷帘子掀开,冷风灌进来。一个蛮族老者走进来。他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向火光。
他看了一会儿,松开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了一句话。
“纹章,在哪?”
我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狠狠地踹了我一脚。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吐了几口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