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银狼（第2页）

“起来。”他说。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不是从高处俯视，是退到三步之外、目光与我的目光几乎平齐的那种“看”。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地上凉。”

我不知道哪一件事更让我意外——是他让我起来，还是他用“地上凉”这种不像是皇帝会说的话。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果然已经跪得发麻，站起来的那一刻，小腿几乎使不上力。我没有去揉。

皇帝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我。

“三个月。”他说。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北境的战报——每一份，都要先送到我这里。”

“是。”

“如果三个月后北境还在——”

“陛下会知道。”我说。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晨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你像你父亲。”他说。

又是这句话。

昨晚阿德里安也说了同样的话。

我没有回答。只是又行了一礼。

“臣告退。”

走出大殿时，晨钟刚刚敲完最后一响。

阳光铺满了整个宫前广场，把每一块石板都照得发白。黑马被人牵到宫门外的拴马桩上，正低头啃着地上刚冒出来的枯草。

我走向它，翻身上马，动作比来时慢了很多。

勒马转身。

剑术老师说过，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出发时，不是抵达时，而是——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那个瞬间。

我把大氅裹紧，调转马头。身后，帝都的钟楼在晨光中沉默着。前方，北境还在等我。

我裹紧了斗篷，策马登上最后一道山脊时，风雪几乎将视线吞没。

北境边关——霜柱塔，就矗立在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冻土上。

城墙比传闻中更低矮，垛口残缺，有几段甚至用粗木和冻土草草填补。城头飘着父亲的纹章旗：银底狼头，狼头后有两把剑。

旗帜被寒风撕开了几道口子，却还倔强地猎猎作响。

比预想的要糟糕。

不仅仅是城防。

城门口没有列队的卫兵，没有巡逻的骑兵。几个裹着杂色毛皮的士兵缩在门洞两侧，抱着生锈的长矛，脸上的表情不是警惕，是麻木。

我经过时，他们只抬了抬眼皮。在这片苦寒之地，一个披着毛斗篷、骑瘦马的过路人，不值得多看第二眼。

城内更是一片萧索。积雪堆在道路两旁，几间木屋塌了半边，没人修缮。铁匠铺的炉子是冷的，粮仓的门板歪斜着，露出一角空荡荡的内里。

到处都是伤兵：缺了胳膊的、瞎了一只眼的、用木棍撑着走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篝火旁，手指冻得发紫，啃着硬得咬不动的黑面包。

这哪里是边关要塞，分明是一座快死掉的营寨。

父亲的住所位于城堡最深处，是一座石砌的方楼，比周围的建筑完整些。

门口的卫兵拦住我，目光在我胸前的纹章上停了一瞬——我将斗篷掀开一角，露出腰带扣上那只银底狼头。

卫兵让开了，沉默地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