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遂现年不过四十,可满脸鬍鬚凌乱,头髮脏兮兮地披散著,肤色古铜,人显得老了许多。
身上披著发臭的麻布衣衫,裤子用一条麻绳繫著,容貌普通,身材中等,这会大咧咧霸占著桌案,口中嘟囔道:“老子是王爷亲自招进来的门客,你们看我不爽,有种去找王爷告状去。”
房间中,还有几名门客在,其中一人怒道:“冯遂!你如此行事,等李首席来了,必不饶你!”
“李首席?不认识,什么小孩子都能当首席了————”
那名年轻门客还要再骂,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扭头,看见是李明夷走过来,忙恭敬地道:“首席————”
“呵呵,你们出去吧,我与冯先生聊聊。”李明夷笑呵呵道。
几人赶忙应声出门,与其余几十號人,聚集在门口,好奇地往里张望。
很多人都以为,李明夷会勃然大怒,出手惩戒。
他们也都知道,李首席是修行者,打一介凡人的冯遂,比掐死一只鸡不会困难多少。
可李明夷却不见怒色,只是走过去,弯腰,开始一页页將散落在地上的纸捡起来。
仔细看,才发现洒落在地,飘散的到处都是的並不是帐册、文书,而是一张张手写的,字跡潦草的报销单据。
冯遂耳朵动了动,眼睛睁开,也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敬畏,反而重新大咧咧地闭上了眼睛。
等李明夷將地上的单据都捡起来,放在桌上,拽了一张椅子坐下,他才笑道:“冯先生,初次见面,在下王府首席,李明夷。”
冯遂眼睛都不爭,哼了声,却也没当著他的面,再说什么“小孩子”之类的话。
李明夷不以为忤,笑道:“说来我上任已有数月,却还是初见先生,方才在门外询问了经过,得知有些误会,但归根结底,无论有何种矛盾,在下既是首席,那也都是我的失职,倒是该向冯先生说句抱歉。”
冯遂愣了愣,全然没料到京中早已名声大噪的“李阎王”竟会道歉。
他睁开眼皮,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看过来,哼了声:“我老冯不是不讲理的人,刁难我的是帐房,不是你,用不著李首席来装好人。”
李明夷笑道:“冯先生虽长久不在京中,但也该知晓,我上任后清除了一批门客中的酒囊饭袋————
却也得知了如冯先生这般有能力的门客未受提拔,心中敬佩之余,也觉亏欠,此番冯先生归来,理应论功行赏————”
冯遂打断他,自嘲了下:“李首席別急著说漂亮话,我奉命去乡下催收,可没有催缴上来一文钱,不瞒你,我走遍了王府產业下的田亩,得知那些佃农被之前的主子压榨的惨不忍睹,便做主,將过往欠债一笔勾销,欠条借据也都一把火烧了。”
哗—
屋外,门客们闻言大惊,发出喧譁。
身为门客,没替主家收缴欠债上来已足够无能,竟还胆敢替主家免去欠条借据。
何其狗胆包天?
“疯了,他疯了————”
“冯遂此人莫不是自觉受了委屈,如此报復王爷?”
“他完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他们大跌眼镜。
只见李明夷皱了皱眉:“只是烧了欠条借据?”
冯遂一副混不吝气质:“是我做的,要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