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偌大的圆桌旁,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一老一少。
李明夷表情古怪道:“老大人这不是鸿门宴吧,摔杯为號,门外八百刀斧手一拥而上,將我这个坑了太子的罪人剁了下酒?”
这个世界是有鸿门宴的典故的。
白经纶拿起酒杯的手顿了顿,无奈地放下:“年轻人心臟,看什么都脏。”
李明夷恬不知耻道:“您过奖了,我的老师曾说过,读书是教人如何成为一个好人,而放下书本后,则该让人知道怎么在这污浊的世间生存,学习成为一个坏人。但读书仍是重要的,否则世间该多么绝望。”
白经纶好奇道:“你的老师是谁?”
“人教————嗯,好吧,上面的话也是我编的。”
“6
“,白经纶突然觉得,孙女婿太子输的的確不冤。
老人幽幽道:“这就是你故意耍弄心机,勾搭老朽孙女,背叛她夫君的理由?”
李明夷不悦道:“老大人饼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在下不是太子,太子妃也不是丽妃。凡事要讲证据。”
一老一少几次交锋下来,彼此都有些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气秉性。
白经纶虽年迈,但对一切都还门清,虽为礼部尚书,但显然对“礼”字並不怎么看重。
至於李明夷————
白经纶笑了笑:“真不知道滕王撞了多大的运气,才捡到你这样的一个门客。”
不,他主要还是倒霉————李明夷微笑道:“老大人,时辰不早了,其实我们可以少一些试探,打开天窗说亮话。
白经纶沉默了下,缓缓说道:“你们这一次的手段,的確厉害,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话的语速变慢了很多,似乎方才的对话消耗了不少精力。
“————但太子仍是储君,这点没有变。”
李明夷摇头道:“名存实亡罢了。
97
白经纶没有反驳,继续说:“即便如此,可皇后还在,老朽知道,你们想吞掉东宫的势力,將一些人拉过来,但这註定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太子出了事,支持他的人,还可以效力皇后娘娘,主心骨还在,便不会散乱。”
李明夷同样没有反驳,点头道:“老大人说的没错,王府这边,我也没指望能捞到多少大鱼,他们的確还可以聚拢在皇后身边,可白家是例外。”
白经纶缓缓道:“太子是老朽的孙女婿,白家理应是东宫最坚定的支持者。”
李明夷笑道:“前提是太子拿白家当自己人,不是么?老大人该比我更清楚这点,否则也不会来见我。”
白经纶沉默。
正如李明夷当初与白芷说的哪些话,作为白氏家主,白经纶虽然早已年迈,寿数无多,但他的心仍如明镜般。
这半年来,新朝建立,而白家却压根没捞到多少好处,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太子想休妻这件事,白芷身在局中,浑浑噩噩,可白经纶却是“隔岸观火”,早有察觉。
只是在此前,他委实没的选,只能指望白芷早日怀上太子的孩子,以此为家族续上气运。
可偏偏————太子碰都不碰。
在老人眼中,看似鼎盛的白家其实早已如一艘千疮百孔的大船,只等自己这个掌舵人死了,就要彻底沉下去,被虎视眈眈的敌人瓜分吞噬。
而此次太子近乎被废,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经纶不得不彻底断绝了攀附太子的心思,为家族重新寻找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