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虽没被噤声,但身为人犯,天然弱势,很容易丟失话语权。
可他只是少卿,品级远不如周,且明面上与李明夷关係不睦,委实找不到机会开口。
这时,周秉宪左手边,同为主审的御史大夫却开口了:“李明夷,你说这质询不妥,不妥在何处?”
周秉宪霍然扭头,盯著他。
御史大夫神色平淡,同为一部长官,且作为奉寧派出身的官员,他对周秉宪没有半点忌惮。
呼————王爷的人脉这时候发力了,幸好,若没有御使台的人在,我就算准备的再充分,在刑部主场,也要被动————李明夷心中一松。
不等周秉宪再发难,他大声冷笑道:“方才徐主事口诉十大疑点,其中诸多条目皆十分可笑,因若按照他这般推定,那太多人同样嫌疑重大了!”
谢清晏见状,抢先开口,语气冷淡:“堂下嫌犯,休得信口雌黄,除你之外,谁还有这般疑点?”
“姚醉!”李明夷毫无滯涩,沉声道:“姚醉身为昭狱署署长,能力极强,否则无法被委以重任,可为何在他手下,南周余孽迟迟无法被抓?此为疑点一!”
“范质被杀案中,姚醉被府衙大火吸引,撤走保护范质的高手,直接导致其被杀,且据我所知,姚醉一人堵住府衙牢房,与南周异人对峙,迟迟无法攻破,最终更让敌人全须全尾逃走————这可符合他的能力?此为疑点二!”
“劫法场一案,姚醉同样掌握禁军布防情报,甚至知晓的更多,以他三境穿廊修为却为何拿不下区区二境的封於晏?反而被重伤?
非但如此,据我滕王府后来打探,姚醉当时只差一点就死了,关键时刻,封於晏竟撇下杀他的机会,扭头先跑了————
请问,封於晏若那般强大,为何会不强杀他?毕竟强杀之事又非不能,那异人袁笠不就是被强杀的?此为疑点三!”
李明夷语速越说越快,面带冷笑:“还有,方才徐主事说什么?我带文大人出游时,在大鼓楼有神秘异人出现於四周?
敢问是谁发现的?又是姚署长吧?也又没有捉到吧?是否也是个疑点?”
“再有!姚醉重伤醒来,口口声声说那封於晏用了苏將军的武技,可有人证明?还是说,只有他一面之词?我是否可以怀疑,他是故意攀咬,要同时陷害我与苏將军?此为疑点五————”
李明夷说到这,目光环视堂內眾人古怪的脸色,讥讽地道:“如这般的疑点,我隨便就能列出数条,若我花心思慢慢调查,列个几十条都不在话下!难道,这就能证明,姚署长是內鬼?!”
他“哈”了一声,摇头道:“何其荒唐!”
这一刻。
隨著他连珠炮的反向罗列,原本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满含怀疑与敌意的目光明显得到削弱。
“说的对啊,非要把人当犯人看待,再找所谓疑点,本王看姚醉嫌疑才更大。”
滕王满面通红,忍不住小声嘀咕。
庄安阳诧异地咧嘴,故作天真地扭头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太子:“太子哥哥,那个姚醉真是这样吗?好像確实有问题啊。”
其余人虽没敢附和,但也觉察出这质疑方法,从根本上就不太对劲。
文允和微微頷首,眸光欣慰,身为读书人,他才是在场中人里,最擅长打嘴炮之人。
因而,第一个意识到李明夷这招以攻为守的妙处。
刑部罗列十大疑点,目的不是让李明夷自证,而是一个陷阱,既让其余人打心眼里觉得李明夷確实有问题。
又逼迫李明夷进入自证陷阱,只要他正面回答,就必然被不断詰问,导致无法自圆其说。
那就完了!
文允和方才就察觉到这点,担心李明夷应对出错,好在看到这一幕,老人无声鬆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担心多余了。
“这小子————脑子还不算笨。”
如今,李明夷看似耍无赖一般,强行攀咬姚醉,小孩子般的手段,却直接从根本上,瓦解了刑部的陷阱。
让人猛地从刑部的逻辑中跳出,意识到这种怀疑本就很扯,就算胜利。
至於成效————
“啪!”
周秉宪听到堂內再度出现窃窃私语声,怒而再拍惊堂木,沉声呵斥:“一派胡言!姚醉乃陛下钦点,监察百官之忠臣,岂容你肆意詆毁!?”
“周大人也知道这是在詆毁了!?”
李明夷猛地抬高声调,冷笑道:“既然我罗列姚醉疑点是詆毁,那刑部罗列我的疑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