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髮与衣袂也被风吹得向后飘去。
然而他感知中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却如影隨形,没有丝毫拉远。
他选择离开凉棚,既是为了避免牵扯到柳、庄二女,也是本就有的打算。
自己“二境武人”的根底,多数人不知,但以澜海的耳目,不可能打探不到。
想要稳稳地解决一名登堂,至少要出动两名同级別高手,並配合其余杀手,才较为稳妥。
当然,最坏的情况是有三境穿廊出动。
而李明夷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敌人。
若自己被高手盯上,为了自保难免要暴露一些底牌,这就是决然不能展现在眾目睽睽下的了。
所以,他选择故意离席,也篤定澜海会抓住这个时机发动。
而藏於暗中的高手显然也不愿意在大庭广眾下出手杀人。
这就像一种默契。
於是,直到李明夷衝出了树林,进入了南郊的竹林中,他心中才觉得距离足够远了。
李明夷一个急剎,於一根根墨绿色,高耸笔直的老竹中央停下脚步,折身朝后望去,右手捏著摺扇,左手背在身后。
警惕地环视周遭。
竹林寂静。
许是因前几日的春雨滋润,脚下的枯枝烂叶中已有绿草拱出,四周空荡无人,只有风在吹拂,发出沙沙响。
而在视线尽头,树林边缘,一道人影正不急不缓地走来。
其走路的速度分明不快,甚至有些文人雅士的风轻云淡,却能死死跟在后头,可见论脚力,远非李明夷可比。
隨著人走近,其容貌也显露出来。
那竟是一名宽衣大袖的长髮男子。
约莫四十岁上下,脸颊瘦削,漆黑长髮隨意披散於脑后,眉心烙印著一个淡淡的“囚”字。
他背后,斜斜背著一架大半人高的古琴,用麻绳繫著,活像是剑客背负的长剑。
整个人气质有些颓丧,面孔无喜无悲,眼神中沉淀著一股化不开的忧鬱,让人会想起秋风扫过落叶,丛林遍染白霜的时节。
“果然是你。”
李明夷凝视著来人,轻轻嘆了口气,脸上没有意外的情绪。
乐师。
前·大周宫廷大內高手,穿廊境异人,乐师。
於政变之夜不敌反贼高手,选择投降,被封印修为后留下作为宫廷乐师。
李明夷上次与他相遇,是在教坊司內,与文妙依见面后有过一面之缘。
如今第二次相见,却是这般场面了。
乐师那张有些丧气的脸上眉梢缓缓扬起,一股低沉浑厚的嗓音传来:“你似乎並不意外。”
他没有急躁地立即出手,似是胸有成竹,又似是心存警惕,想要摸清楚眼前猎物的深浅,避免大意失手。
纵观歷史,並不乏高境强者放鬆警惕,阴沟翻船的案例。
尤其眼前的少年举止反常,难免令他小心。
李明夷目光平静:“澜海虽有些人手,在京城底层呼风唤雨,但怎么想也没胆子对付我,必然有人撑腰。大云府吴王当然不缺乏高手,但且不说有无必要,单从那么远派人过来可来不及。所以,要对付我的更大可能是东宫。”
乐师面无表情,看不出波澜。
李明夷继续道:“若是东宫想要剷除我,又不愿自己出面,而借了澜海来对付我,那就不能动用明面上太子手下的高手。可这事又不方便请更多人参合进来,所以————满足条件的人选並不多,恰好,我知道你是最合適的一个。”
乐师缓缓道:“你想试探我,从我口中確定自己的猜测?没必要。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人活一世,未必要一切太明白。”
李明夷摇头,认真道:“你要杀我,都不肯让我死的明白么?高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