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允和乃第一流清贵,並非权臣,故而,未能位列其中,但这层关係是真实存在的!
这也是他更有把握“劝降”此人的一个原因————这人虽死的早,但因名望高,加上身死狱中,成了某种反抗颂朝的“典型”,在十年后,也仍旧是一面招牌,於许多人口中称颂。
因此,相关的资料很多,李明夷也看过不少。尤其文家老二,在北方胤国也混出了不大不小的名堂。
“文大人————”李明夷轻声开口。
文允和眼皮不抬地讽刺说:“老夫乃狱中余孽,称不得大人”二字!”
李明夷笑了,从善如流:“那称呼文先生总该可以,其实您不必对我如此敌视,我此来充满善意。”
文允和嗤笑一声,睁开眼睛,愤懣地盯著他:“少年人不知廉耻,甘心为国贼效命,你父母有何顏面存於世间?”
“在下无父无母。”
文允和怔了下,继续骂道:“你为求功名利禄————
“在下並无官身,乃草民布衣。”
文允和噎了下,想了想:“你枉读圣贤书————”
“呵呵,不怕您笑话,我看书不少,但都是杂书,圣贤书也没怎么翻过。”李明夷笑容真诚。
无法选中!
文允和气的重新闭上眼睛!拒绝与他交谈!
李明夷笑眯眯道:“文先生不再骂几句?那您不骂,就轮到我开口了,说来我昨天去了教坊司,见了令爱————”
文允和明显眉毛抖了下,呼吸屏住,但未睁眼。
“令爱几次三番逃跑,都被捉住,嘖嘖,手臂上都是针扎的洞,让人看了心疼。”
文允和鬍鬚颤抖,木然不动。
李明夷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了起来,无非是昨日所见,以及管事嬤嬤口中所说的那些,並没有多少细节,更不涉及昨日那场危险的谈话。
—周围明里暗里,少不了修行高手跟隨,李明夷不可能暴露身份。
饶是如此,文允和仍听得极为专注,等李明夷说完,他敏锐注意到,老人紧闭的双眼湿润了,隱约有泪花兜不住要流淌出来。
但文允和始终没有接一句话,睁开眼睛过。
他心中嘆息一声,没再提及文妙依的事,而是安静地沉默了会,感受著马车顛簸,过了阵子,才笑道:“文先生不想知道,此行要去往何处么?”
文允和依旧不搭理他。
以沉默对抗强权。
於是李明夷也闭上了眼睛,休憩起来。
大理寺到文家府邸並不远,说来有趣,文家宅子所在的胡同,名为“风雅”胡同。
队伍抵达时,李明夷率先下车,就看到文府宅子大门外,一群穿著黑色绣花衣袍,头戴缠棕大帽,腰间佩刀的“鬣狗”守在此处。
见车马进来,有人进院通报,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姚署长,”李明夷皮笑肉不笑道,“又见面了,没想到押解个区区人犯,劳烦你亲自过来。”
姚醉手指摸了下唇上两撇淡淡的鬍鬚,同样勉强笑了笑:“李先生说笑了,这文允和可不是寻常犯人,本官岂能隨意看待?”
顿了顿,见李明夷走到近前,他语气中颇有怨气地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范质刚死,若这文允和也出了事,我就只能拎著人头进宫请罪了。”
他对李明夷很不满!
於昭狱署而言,文允和的“假释”就是个大雷,必须加派大量人手盯著,担惊受怕。
保护好了没功,出了事有罪!
姚醉甚至怀疑,李明夷故意闹这一出,就是来噁心他,报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