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曾看过相关的解析文章,知晓这是人类这个物种在进化中,衍化出的一种能力,高敏感人群往往尤为突出,会胡思乱想,乃至於为了解决这种普遍的心理问题,甚至有人提出了“钝感力”这类概念……毫无疑问,颂帝这个疑心病人,同样具有这个特徵。
这也意味著,颂帝並不是在询问李明夷,要求他给出回答。
而是颂帝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设想,需要李明夷给出回答印证。
如果李明夷给出的答案,与颂帝的脑补並不吻合,而且在逻辑上也无法说服颂帝,不够合理……那这头盘踞龙椅上的凶人,便可能露出獠牙与利爪。
怎么办?赵晟极究竟脑补了什么?
这一刻,李明夷大脑宛若一挖矿机器,竭力榨取掌握的一切情报,回忆起颂帝与他会面后,说过的每一句话,给出的每一个表情。
房间中,陷入了一阵安静。
就在颂帝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李明夷骤然起身作揖:
“陛下明察秋毫,在下些许心思真如萤火之於皓月,不敢卖弄分毫。”
“哦?”颂帝饶有兴致地审视著他。
李明夷整理了下话语,垂眸解释道:
“庙会当日,在下与公主殿下確非巧合出现在南城,而是得知了徐、范二位也会前往,故而有趁机亲近之意,尤其是范宰相,代表著归附派的官员,处境並不算好,故而……若能笼络一二,总也……有助於新朝稳固。”
有助新朝稳固……颂帝嘲弄地“嗬”了声,也没戳破:“继续。”
“是,”李明夷仔细感受著赵晟极的反应,从而调整自己的思路:
“之后,刺客出现后,殿下与在下的確很惊诧,之所以未及时出手,一来是不知刺客有几人,是否还有潜伏其中的,甚至也担心,刺客是否得知了殿下的行踪……二来么,也……也……”
他故作迟疑,吞吐的模样,犹豫了下,才硬著头皮道:
“也是在下提议,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若等二位大人陷入危局,再予以出手,总归……总归……”
“哼!”颂帝冷哼一声,尽显不悦!
总归什么?不用说了,都明白,无非是更好赚人情,一来让徐南潯与范质感激,欠下人情债。二来,也是立功给颂帝看,侧面为滕王爭宠。
“然后呢?”颂帝道。
李明夷吐了口气,飞快道:
“之后,刺客逃脱,在下本想劝諫王爷也参与搜捕,为此案出力,只是……只是……又得知东宫已见了姚署长……所以……”
颂帝冷冷道:
“所以,你心知哪怕参与其中,也分不到多少功劳,反而若案子没查出来,插手其中则要吃罪……便冷眼旁观了!?”
李明夷头愈发低了:“在下……在下也是………”
颂帝挥手打断他,哂笑道:
“好一个忠心的门客,为了那点算计,连国之大事,也不顾了,都成了你们这帮幕僚门客爭权夺利的棋盘了!”
听到这句话,李明夷心中骤然一松!
直到此刻,他终於確定,自己猜对了!
他给出的答案,很趋近於颂帝脑补的戏码,哪怕细节上有所出入,但逻辑上足够合理!
至於主动“认罪”,会不会有事?
李明夷不知道。
但他知道,主动认下这个“罪”,肯定比负隅顽抗,將自己摘的乾乾净净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