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先生?你这是在等我?”李明夷挑眉。
海先生束手站在寒冬里,傍晚的夕阳洒在他的半个身体上,仿佛镀上一层金箔。
他神色平静,眯缝著的小眼睛平视前方少年,说道:“王爷已与我说了,要我先休息一段日子。”
李明夷恩了声。
海先生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异常谦卑:“李先生,是我错了,我不该嫉妒你的才能,屡次三番想压你一头。”
李明夷惊讶道:“海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唉,其实你早这样说不就好了?我这人向来不喜与人结仇,你我本就没什么大仇怨,大可说开了,日后一同为王爷效力。”
海先生惊喜地抬头:“真的?李先生愿意原谅我了?”
李明夷笑道:“些许小事,我心胸也没那么狭窄。”
海先生喜悦地道:“太好了,那您可以將首席的位置还给我了吗?”
李明夷怔了下,面色古怪地说:“老海啊,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不是我要抢你的位子,也不是因为我要报復你才这样,而是时代变了。
以前王爷只是赵家二公子,能接触的也无非是奉寧府那一块地,而如今二公子已成了滕王,以后咱们要面对的,也不只是小打小闹的宅斗,而是朝堂,是天下。
而很多门客的能力,已经不足以胜任职责,甚至人多了,更可能坏事————所以,就算没有我,王府的门客也必然要大换血。
你呢,我不很了解,但从你这段日子的表现看,也很难適应首席这个身份,与其凭藉资歷一真占著位置不鬆手,不断犯错,直到让王爷彻底失望而將你换掉,不如留著这份香火情,找个要求没那么高,但也很舒服的位置去坐。
相信以王爷的脾气,你只要忠心耿耿,他绝对会让你过的很好,甚至下辈子都衣食无忧。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人吶,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明白自己的斤两。
我以前总听人说,男子最大的魅力是自信,但什么是自信?我后来意识到,自信就是知道自己的斤两,不自卑,也不自大,恰到好处,然后在自己能把控的边界內,儘可能地拓宽边界————说远了,总之,你好好想想吧,言尽於此。”
说完,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海先生的肩膀,迈步出门去了。
夕阳最后一抹余暉落下。
海先生眼中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走出了出云別院,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定,他一路步行,回到了王爷赐给他的宅子。
在小妾诧异的目光中,將自己关进屋子。
海先生换了一套衣服,又蒙上脸,趁著夜色,从后门溜了出去。
最终,他来到了一座有些偏僻的小楼外,楼下黑暗中有人在蹲守。
“什么人?”黑暗中的人说。
海先生掀开自己的面巾,声音急促:“你们的人说让我来这里相见。”
“进去吧。”黑暗中的人说。
海先生推门进了小楼,发现整个二层都漆黑一片,只有一层大堂中,孤零零地点燃一盏灯。
而此刻,一个裹著红色长袍的女人,正悠然地坐在灯火旁,翻看著书册。
“来了?”女人笑著说,不出所料的样子。
海先生面色阴沉地走过去,看著烛光中年轻女人那张可恶的脸,说道:“我答应投靠太子殿下。”
女人摇头笑道:“殿下身边可不缺幕僚。”
海先生恼火地说:“那你们一直给我传什么信?之前给我传信,今天白天也送信过来,要我想清楚就来这见你!?”
女人仿佛在看一头蠢猪,摇头道:“太子殿下要的,不是你过来,而是你留在王府,给我们传递情报。”
海先生愣了下,有些纠结。
女人也不看他,只是慢悠悠翻看著古籍,轻声道:“不著急,你可以回去慢慢想,呵呵,反正你已经不是首席了,接下来也没事情做,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在家中坐的时间越久,你手里能拿来换取殿下赏识的情报就越少,而我们东宫从不收废人。”
海先生心头一凛,脑海中,突兀浮现出李明夷那张可恶的脸孔,他一咬牙,道:“好!但你们也要帮我废掉一个服,帮我重新拿回首席的位置,这样也对你们最有利。”
女服皱了皱眉,道:“你要动那个李明夷?你该清楚,我们也不能坏了规矩,无缘无故隨便抓服,何况是王府新首席。”
海先生笑道:“是吗?你最好先听我说完,再交由太子殿下做决定。这个李明夷可远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么简单,他和苏————恩,他在庄侍郎倒台的过丫中,可不只是个小卒子,而是真正的操盘手————”
女服一怔,霍然抬头,定定地看著他:“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