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来着,我小学还是初中,我也记不大清了,总之应该是个半大不小的年纪。
我那时已经知晓了一些关于我爸妈离婚有关的过往,加上老爸这么多年几乎没露过面,我对他的好感消失殆尽,只剩下生疏和讨厌。
我哥知道的多,他也亲眼见证了爸妈闹离婚的过程,因此讨厌老爸的程度比我更深,甚至可以说是仇视。
他后来的叛逆期,也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此。
我们一家子原本住在市区,不是现在这县城,我妈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我爸也不好不赖。
只是我爸这人见识短浅又贪心不足,被不三不四的朋友忽悠着去赌马,但没有本金,他盘算要把房车卖掉去赌马。
我妈不让,俩人就为此闹了离婚,我妈一开始并不想离,倒也不是多爱我老爸,而是她一个人养俩孩子属实有些困难,可我爸直接闹到了我妈工作单位,害得我妈工作都没了,她这才妥协。
最后我妈要了我和我哥,我爸要走了房子和车。定好每个月抚养费给四千,我爸后来一直没给过。
丢了工作又没了房子,我妈在市区的生活举步维艰,带着我和我哥漂泊一阵子后,她撑不下去了,回县城投奔老家父母了。
刚回来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连换了两个出租屋才终于定居,我姥出钱,给我们家买了套三居室。
说是三居室,其实也没多大,一间卧室放个桌子放张床基本就满了,剩点犄角旮旯,顶多塞个书架衣柜。
我的房间是三个卧室里最大的,因为我妈觉得女孩儿越大东西越多,而且要注重隐私。
以上这些,我当年实际还只是一知半解,大人们很少跟我这个小屁孩儿讲。
但即便如此我也打心眼里不喜欢老爸和爷爷一家,终归不是他们带大的,亲不起来。
但我姥他们莫名其妙,总是劝说我不要讨厌爷爷一家。
我妈也是,明明那么烦老爸,却还是对我和我哥说什么,你俩毕竟是他们亲生的孙子孙女,血脉相连,不要跟他们生分。
我不明白,也不接受,我哥显然也是。
不过他们不在意,每年依旧逼着我俩去爷爷家拜年。
矛盾爆发那天,也是在吃年夜饭的时候。
也怪他们选的时机不好,那阵正是我哥至今二十多年岁月里最阴郁消沉、也导致最叛逆不良的时候。
他们先游说我哥,我哥沉着脸装耳聋听不见,他们就又转来游说我。
我真的不想去,可怎么都说不过他们,最后实在被说无奈了,抹着眼泪哭哭啼啼求他们不要再逼我了,我不要去,真的不要。
可依旧没用。
我大姨拉着我的胳膊要直接开车带我过去拜年,这时我哥也是跟现在一样,坐在茶几边,静静地撂了筷子,放下碗。
然后他一把掀了年夜饭桌,蹬翻椅子,不顾周围亲戚的尖叫咒骂乃至阻拦,从我大姨手里抢过惊呆的我,拿上外套径直出了家门。
姨夫们不是没拦他,可我哥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莽起来比头活牛都难拉,最后竟愣是被我俩给跑出来了。
据我妈所说,她那天真是吓了一跳又一跳,大晚上收拾好碗盘残渣后追着我俩出来,跟家里人一起在外面呼喝半天都没找着人,她都急哭了,差点跌雪地里起不来。
报警了,警察不来,说失踪没超过二十四小时不给找,后来我妈托同学关系才喊动人,调监控查我俩的行踪轨迹。
但其实那天我俩没乱跑,下了楼后我哥带我去中心广场玩健身器材去了。
我俩一左一右踩在漫步机上晃晃悠悠,没一会我哥就扶着我的胳膊让我下来,说脚踏上有雪,容易滑倒。
他让我先下一只脚,不要一下全跳下来,不然会被继续甩荡的脚踏打到小腿。
我鼓鼓嘴说我知道啊,我才没那么笨呢。
我哥就笑我,没那么笨大冷天跟他离家出走,不去爷爷家好好烤暖气,也不怕他把我卖了挣路费。
我一惊,慌忙地问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路费?
“难道重点不在我要把你卖了吗?”我哥无语地看着我。
“你卖我……你卖我你也别想跑,我把你一块儿拉走!”我紧紧抱着他胳膊不撒手,用力得就差两条腿也别住他。
我哥被我逗笑了,我感觉这一下笑容是他跑出来后,最真心实意的一次。
其他器材都被冻得冰凉,我哥干脆带我在广场中心兜圈散步,我俩走得漫无目的,如今想来我哥那岁数,大概离家出走了也不知道要去哪,要干嘛,不过脾气上来了在外受冻挨饿都比回家强。
当时我可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我哥带我逃出魔爪了,我俩离家出走了,这下我妈他们可管不着我们了,嘿。
我牵着我哥的手特神气,雄赳赳气昂昂走在他旁边,走两步就兴奋地蹦跶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