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井阑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摩挲,一字一句道:“逾明川,我很重视我们的友情,不希望因为一些误会疏远。”
逾明川下颌绷得很紧:“我也很重视。”
话音落下,手腕便被攥得更牢,力道不重,却彻底禁锢住逾明川所有想要逃离的动作。
那双深邃的眸子直直逼视过来,不给他半点躲闪的余地。
周井阑声音很低,像在请求:“那你希望我做什么,或者不要做什么,告诉我。”
逾明川心脏像被人重重拧了一把,苦中作乐地想,多新鲜啊,以前总是周井阑冷着脸管他,这个不许吃,那个要小心,今天却轮到他做周井阑的主了。
他侧过脸,语气冷硬道:“你这一天天总跟着我,也不是办法。我们班同学都认识你了,真挺烦的,你知道他们私下都怎么说的吗?”
周井阑没有接话,只是问:“你很在意?”
“对!”逾明川猛然抬高声音。以前他可以不在意别人的诋毁,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喜恶,前提是他问心无愧。可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到。
“别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你不也急着澄清吗?既然你自己都反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难道不是最明智的选择?总跟我在一块儿,时间长了别人真以为你是同——”
逾明川咬住脱口而出的话,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放松,放慢语速,跟他讲道理:“周井阑,谣言猛于虎,到时候再想澄清可没那么容易。”
被误解的时候,周井阑是谣言的受害者,可以冷着脸斥责,并严辞要求他人立刻停止传播。可逾明川能怎么办呢?
幼时吃过的教训宛如一道刻在心口的疤痕,时时警醒。逾明川宁愿在孤独中摇摇晃晃地生长,一遍遍迎接外界不解的目光,也不愿再背离自己的本心。
保持沉默,已经是他为保全两人关系所做出的最大让步。
周井阑眉峰蹙起:“所以你就要远离我?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逾明川耐着性子说:“你换个角度想,其实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相处过于亲近了,不然也不会随便一张照片就被人开玩笑。当然这一点我也有责任,不应该还跟小时候似的,想也不想就往你身上靠……算了,以后我会注意。”
他越说越顺畅,甚至把自己也说服了:“现在我们只是回归成年男性正常相处的距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向你保证,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选择拉开距离恰恰是一种拨乱反正,这就是最正确的答案。
周井阑只回了他四个字:“我不同意。”
“什么?”
逾明川愣住,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乌黑的眼睫颤动着,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除了有关身体健康的问题,周井阑很少会直接拒绝他的请求。
周井阑目光笼罩着,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说:“你说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中学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相处,没有人说什么。现在外界环境改变,有些人热衷于将关系好的男性配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了解。如果他们认识我,想必不会再产生这样的误会。”
“我也不相信你所说的,”周井阑说,“从放假你撒谎说回家那次,你就开始躲我了吧?后面发生的这些事,只是你的借口。”
逾明川无言以对,他仍然谨记诅咒在身,不能吐露一句谎话,可真相是颗沉默的炸弹,埋在心里无事发生,扔出去就会毁灭一切美好过往。
周井阑顿了顿,似乎单单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觉得不堪。他斟酌再三,才带着犹疑开了口。
“如果你因为别人的胡话,对我有所怀疑,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绝对没有那种龌龊的想法……”
“够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逾明川咬着牙打断,他怎么都没想到周井阑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逾明川说:“我也有我自己的秘密,没道理每一个都必须告诉你吧?”
话音刚落,周井阑眼神沉下去:“逾明川,这对我不公平。”他死死抓住逾明川的手腕,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你跟我回去……”
逾明川吃痛,能说的话已经说遍,他奋力甩动胳膊:“放开!”
砰的一声,水壶在挣扎中重重撞上竹林边的石头,表皮瞬间爆开巨大的裂口。
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掐断争执,两人都停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