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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朝堂（第2页）

萧辞的腿不知被拖过多少级台阶，但已经有些麻木地感受不到疼痛了。经过台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诏狱里那个疯子的声音也不是狱卒死气沉沉的声音，而是近在咫尺，活的，人的呼吸声。

他被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一下，就被那些人的呼吸声淹没了。

他趴在地上，看见了泛着金光的地砖和地上密密麻麻的靴子，还有，官袍。

是朝堂。

他虚弱到连爬起身都没有力气了，他也不记得自己被饿了多少天了。

他只听见心在一下一下地跳着。

周围是朝臣小声又密集的议论声，嗡嗡的，好像讨厌的虫子。

“你们还觉得如今的燕王可以继续镇守边疆吗？”皇帝的声音从上而下传来，回荡在大殿里。

那个声音不重，但整个朝堂都安静了。那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的声音，像他小时候进京，皇伯父的声音也是这样，一样的居高临下，一样的漫不经心。

萧辞感觉到很多人在明里暗里的看他，让他如芒在背。

为什么要让他这样狼狈地接受审判？他在心里呐喊道。但嘴里，却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从今以后，就算他活着，也会被所有人议论嘲笑了。

皇帝到底想怎么样？

他不明白，让他身败名裂吗？还是找到了什么罪名要杀他？

“陛下，怎么证明这是燕王？燕王远在燕地，只在先帝在时进过京。”

这句话过后，萧辞从地上被拽了起来，有人扯着他手上的铁链，他的上半身被拽起来，下半身还拖在地上。

嘶，一声，冷空气猛然贴上他的皮肤，他浑身一颤，拼命地想缩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虚弱地根本挣扎都显得可笑。

不要！不要！

萧辞想把自己藏起来，却挡不住众人看向他的目光。

那些人的目光同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扎进他骨头里。

他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人轻声感叹了句“天呐……这么多伤。”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幻化成庞大的怪物，攻击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想捂住耳朵，却连这也没法做到了。

“燕王……”他听到这个字眼，像是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崩断了。意识不再受到控制，逐渐听不见那些人的对话了。

他变得像之前发病一样，想要自残，疯狂地想要自残。

他再次被摔在了地上，手指死死地抓着地，但终究抵不过地面的坚硬，嚓一声，指甲断裂，在地上留下血痕，萧辞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觉得还不够疼。他需要的是那种能把一切都盖住的疼———就像以前他用刀划开自己伤口的那种疼，疼到可以忘却其他所有事。

于是，他继续抓着。手指已经出了血，他还在抓。

但，他并没有被拖回那间黑暗的牢房，像是被皇帝和朝臣忘却了，一直躺在地上。

没有人低头看他，他闭上眼睛，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梦，他强迫着自己入睡，好像睡着就可以逃避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