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鸣伸手去擦他的眼泪,有些无奈,“你这双儿,打人的反倒先哭了?是不是手打疼了?”
说着他抓起姜渔的手细细翻看,指尖依旧白白嫩嫩,半点伤没有。章玉鸣松了口气,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又去抹他眼角。
他越是这般包容,姜渔心里更难受,梗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塌了,伸手一把抱住章玉鸣的腰,把脸埋进去,瓮声瓮气,“我没想哭……就是、就是忽然不舒服。”
他抱得很紧,半点不肯松开。
顿了顿,声音又软下去,带着点委屈,还有点怕他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凶你,就是醒过来心烦,没管住脾气,你别生气。”
“本就没生气。”章玉鸣低声道。
“可你方才一句话不说,也不看我。”还冷着脸,不是生气是什么。
“不说话,是怕说多了错多,惹你更恼了。至于不看你,你都打我巴掌了,我再看你一眼,你这双儿免不得觉得我不服打,在挑衅你呢。”章玉鸣轻拍着他的背,好半天才终于把人哄得不抽噎了。
“我哪有那么凶。”姜渔自己擦干眼泪,仰起脸,看着章玉鸣脸上那道印子,心里揪得慌,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收回。
嘴巴一瘪,又要掉眼泪,好在最后忍住了,只凑上去,在那处红印上轻轻亲了一口,“疼不疼啊?”
章玉鸣笑,“不疼,我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事。”
姜渔抿着嘴,没说话,心想肯定是疼的,是不想让他内疚才说不疼。
他这些日子的反常,自己也能察觉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何,又没有其他不适,只当自己是被章玉鸣惯得,脾气更大了些。
又或者是,如章玉鸣所说,在军营里无事可做,整日憋闷的,也有这个可能。
一晃,他们在营中已经待了两个多月,冬意正盛。
章玉鸣给人穿好衣裳,擦了脸,“昨晚说好了,今日带你去城外草原走一走,看看这边的冬日风光。”
姜渔身子发懒,提不起劲,心里其实不想去,可一想到自己一早乱发脾气,又惹章玉鸣担心,轻哼了声,算是答应。
还是去吧,省得这人整日操心完营中的事,还有操心他。
二人先去了一趟营中军帐,将事务交代给秦钺,贺崇山在一旁挤眉弄眼,笑得促狭,“统领大人跟小殿下,这是要出去恩爱去?”
章玉鸣回笑,“自然,某些人孤家寡人无人相伴,净盯着旁人打趣。”
贺崇山脸一僵不肯服输,顺口就闹,“我跟秦钺好便是。”
秦钺淡淡瞥他一眼,“少来,我已有心上人。”
话音刚落,楚怀笙恰好掀帘进来。
秦钺心里一顿,暗忖这人不知听去多少。
章玉鸣趁机想让楚怀笙给姜渔把把脉,姜渔想的却是别耽误人家相处,于是同楚怀笙打了声招呼,便一把拽住章玉鸣的手腕,径自走了。
“把什么脉,我好好的呢。”姜渔宽慰他。
两人共乘一骑,先在城中街边小市吃了顿热乎早饭,才往草原去。
冬日将尽的草原,依旧一片苍茫雪白。
茫茫原野覆着厚厚的雪层,一望无垠。
远处一汪湖水冻得结实,冰面光洁如镜,边缘堆着一圈白雪。
散落在草原的毡房星星点点,炊烟袅袅,羊群卧在避风处,一团两团的,像是会动的雪,偶尔低头啃雪下的草,安安静静,十分温顺。
姜渔被章玉鸣牢牢护在怀里,后背贴着他胸膛,寒风半点吹不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四处打量着,心绪倒真静下来不少。
马走得慢,马蹄踏雪,在雪地里发出咯吱轻响。
又走片刻,便看见不远处的缓坡上,围着几个牧民家的小娃娃。
雪落得厚,坡不算陡,却够滑。几个孩子脸蛋冻得通红,每人脚上绑着两块木板,用皮绳牢牢系在脚踝,手里攥一根短木杆往雪地里一撑,便“嗖”地顺着坡滑下去,雪沫子溅得满天飞,孩童的笑声也荡在风里。
姜渔原本还懒懒的,眼皮耷拉着,一看这场景,眼睛先亮了,嘴角微微扬起。
章玉鸣从大氅里找到他微凉的手指握住,低声一笑,“想去试试?”
“孩子玩的,我就不去了。”他道,章玉鸣哪里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一勒缰绳,二人走到缓坡上,章玉鸣跟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娃娃说了句什么,就见那娃娃解了脚上的木板,笑着递了过来。
一群娃娃围着他们,章玉鸣帮他把木板系在腿上,又见他穿得厚实,哪怕摔了也不痛,便鼓励他试试。
姜渔本就很喜欢小孩子,看着这群娃娃眉眼干净、笑得纯粹,心想试试就试试,他要在小孩子面前做得利落漂亮,别丢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