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案审结那天,长安城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水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侯府的砖瓦上,顺着檐角淌下来,在青砖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正堂里被拍碎掉的桌子已然换新,宋星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的是盖过镇妖司大印的结案文书。
余槐坐在侧桌后面,替这份卷宗做着最后一次誊抄。
窗外,天色灰蒙。
她抬头看过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侯夫人周氏,因毒杀庶女沈令仪、谋害多名妾室、纵容子女欺辱死者,认罪伏法,收押待刑部定刑。’
‘大少爷沈令璋,涉及掩埋尸身、投毒三少爷,剥去世子封号。’
‘二少爷沈令瑜、庶小姐沈令姝,参与欺辱死者、协助毁尸灭迹,流放北境。’
‘平安侯沈崇远,治家不严,罚俸三年。’
余槐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搁下,吹干纸面上的墨迹。
抬头时,正巧看到宋星渊在卷宗末尾盖上镇妖司的大印。
印泥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朱红的方印,他把卷宗合上,放在桌角。
“案子结了。”他说。
余槐看着那卷合上的卷宗,应了一声:“嗯。”
屋外的雨渐渐变小。
余槐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站起,看向窗外,锦瑟阁的方向被雨雾笼着,雾蒙蒙的叫人看不真切,倒真是像极了这装案件里真正的真相被藏匿在雾霾下。
此情此景,她不禁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事情当真只能这么了结吗?”
她心中清楚,像平安侯这等官员,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有现成的线索,即使他们清楚真相,却依旧难以将其逮捕。
可真的就只能这么放他一马吗?
余槐忍不住在心中气急。
明明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眼前,却碍于种种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这感觉可真是……憋屈。
“不会。”
这时,耳旁男人的声音蓦然传来。
余槐抬眸望去,只见宋星渊如往常般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里却是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坚定。
“我们会逮捕他,时间问题,要不了多久。”
余槐眼眸一亮:“大人,您这意思是,有线索了吗?”
宋星渊瞥了她一眼,缄口如瓶。
只一眼,余槐内心顿时了然,嘴角不禁扬起,收回目光,笑吟吟地对宋星渊道:“既如此,那大人,小的先去看看三少爷的伤势。”
宋星渊“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卷。
走出正堂,雨只剩下细如牛毛的雨丝飘在半空中,应该是快要停了。
余槐没有往三少爷院子的方向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
穿过夹道,她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后是那片她之前来过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