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胖乎乎的手擦过她的脸。“姐姐……不哭……吃糖。”
她才没有哭。
她恍惚了一会儿,从前的生活算不得好,但很开心。
她该怨恨他的,但其实没有,她只是奇怪,为什么?是因为她长大了吗?
爸爸妈妈会亲他,抱他,逗他,就像她小时候一样。可是如果弟弟长大了呢?会不会也跟她一样。
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男孩和女孩怎么能一样呢?
那一天她放学回来,爸爸让她别去学校了,有媒婆来提亲,他们已经给她定了亲家。
当时还有两个月就中考了,爸爸让她别去学校。萧阿妹点头,那她就不去学校,安心在家准备婚庆的繁文缛节。
往后几天家外边吵吵闹闹,她探出头,看到了她的班主任。
不外乎是什么“没钱也可以读书”“全校第一的成绩以后肯定是能上大学的”“你老萧家祖坟冒青烟”“女孩总归是别人家的,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她关了窗。没用的,他们已经收了男方的彩礼,而且供她读书不只是学费生活费,更意味着弟弟的生活质量会下降,她争取过,他们并不同意她兼职和寒暑假打工挣生活费学费,多了那二两肉真的很重要吗?
脑海中无数次自己因为弟弟的哭泣而被打得抽泣的自己,就因为自己是女孩吗?
老师被赶出去后,他们过来假惺惺的安慰了几句,她很乖,他们说什么她都点头。
又装了几天乖乖女,周围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她跑了。
她妥协了,她装的。
镇上第一趟大巴是五点半,她必须得再五点之前赶到镇上,带上这些年她藏的私房钱,跑到镇上的马路上,她的私房钱不多,也就两百多块钱,但买一张大巴的票就足够了。
哦,她是黑户,不需要身份证这种东西。
其实班主任也知道她参加不了中考,还是一直周旋于她的烂事,但被困在这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值得庆幸的是镇上的大巴并不需要身份证就可以上车。
周围静悄悄的,沉浸在梦乡中的人传递给外界的只有锣鼓喧天的呼噜声和幽幽的呼吸声。
手中动作轻缓,胸口却仿佛要跳出来一般,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谨慎。
好不容易跑到镇上,朦胧的晨曦中她看见了梁华,夏日的清晨总是先一步驱散黑暗。梁华看了她几秒,萧阿妹此时除了头发有点乱跟平时没什么差别,但她俩都心知肚明。随后,梁华把棕色的笔袋塞给萧阿妹,压低声音。“这是我父母给我的买书钱和我这些年的私房钱,两万一千三百六十三,你省着点花,还有,别回来了。”
“你在这里等我?”是肯定句。
“这是我的电话,有困难打电话给我。”梁华没有否定,而是拿一张小纸条塞她手中。
梁华在这里等了很多天,但好在还是等到了她,把钱交到了她的手中。
长大以后,亲戚欺负她沉默,父母偏心她沉默,父母打她也沉默,被丢还是沉默,让她辍学她听从,让她嫁人她点头,可是这一刻抱着棕色的笔袋萧阿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哭什么?上车啊,快开车了。”
第一班车的乘客除了萧阿妹还有一个穿裙子的阿姨,但她依旧不敢睡,警惕的观察司机和蓝发阿姨。
外面的世界很乱,抢劫犯很多,杀人犯也多,打人的更多,但她感觉很安心,因为掌舵的权利终于到了她的手上。
不过乱乱的世界也很好,她改了新的名字,萧曦盛。世界盛大而美好,往后余生她的路阳光灿烂。
没有学历和人脉,又顶着未成年的身份,靠着一身蛮力萧曦盛去混了□□,混了几年带着一身伤疤和攒了些年的钱去做了生意,钱生钱手中的筹码多了些,在短视频平台冒头的时候,她反其道开了一家游戏公司。
她会的不多,但她知道钱这东西省不得。开发运营一步步筛选人才,高于行业水平的薪水,底下的人才有干劲,业绩略有起色时也有人眼红,在看到百分百持股的人叫萧曦盛,那火又熄了,加油都点不起。
开玩笑,谁不知道C市的地头蛇萧曦盛,没看见人家在洗白吗?
十五岁出门,混了六年,二十一岁的萧曦盛开始规划往后的路,她不可能任由自己吃喝玩乐一路堕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