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裴疏颔首,她等了片刻,见柳林实在没话要说,便挥手示意他退下。
柳林走后,裴疏揉了揉额角,颇感此事棘手。
倘若林言之嘴里说的属实,那盐政一案恐怕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原著剧情里对盐政贪墨一案的明细只是一笔带过,书中只说是裴相暗中指使林文忠敛财无数。裴疏当初按节点行事时,心下便察觉不对——她人未在江南,与林文忠虽有交情,却并未到肝胆相照的地步。她手里虽然捏有林府双生的把柄,但此事办得太过顺遂了。
正如雍荣帝当日在朝中所说,区区一个林文忠,哪来这么大本事贪这么多银两。
银两要贪,其中要打点的关节,绝非一日之功。
想到这里,裴疏心下有些许不安,她叹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叹完——
窗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她。
“老师,何事如此头疼?”
裴疏后背一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按时辰算,闻延卿此刻应当正在东宫处理政务。今日早朝正如裴疏所料,吴宣舟一派拿金吾卫大做文章,公然弹劾太子。太子党与五皇子党交恶已久,被如此攻讦自然不甘退后,两派在朝上你来我往,若不是雍荣帝还在龙椅上坐着,只怕恨不得当场打起来。
早朝乱作一团,雍荣帝无力喝止,不过片刻两派人马又针尖对麦芒地掐了起来,双方各执一词,当真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最终弹劾一事以皇帝头疼退朝,暂且压下,日后再议。
思到此处,裴疏将手从面上放下,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向窗边:“殿下今日怎有空来相府?”
乍一抬眼,她便被窗边的闻延卿晃了个眼花。
这小子今日改穿红裳,红色浓烈,将他一身冷白肌肤衬得愈发醒目。闻延卿眉宇间本就含春,被红衣一衬,愈发招摇。
闻延卿站在窗前,将她一瞬闪神收入眼底,他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唇角,手上动作却利落,一个翻身便跃入屋中。
裴疏的目光在他发冠上硕大的宝石处停了停,从案后起身,终究没忍住:“……殿下,您今日怎打扮得如此……”
几个词在她唇边打了转,她顿了顿,最终选了个委婉的形容:“……如此夺目。”
简直像是孔雀开屏一般。
闻延卿被夸得尾巴一翘,他施施然拍开因翻身而微乱的下摆,弯腰间,未扎的墨发顺着颈便淌下,动作赏心悦目:“昨夜我留宿相府,无意间见府中留有您旧日衣衫。恰好,洗漱后没有衣裳可换,便令文渠托人借来一用。”
言下之意,这穿的是裴疏以往的衣裳。
裴疏:“……”
这话说得简直漏洞百出——堂堂太子,无衣衫可换,这像话吗?
京中当年穿戴流行裁剪得体,因女扮男装的缘故,裴疏不便穿太过贴身的衣衫,故而订做衣裳时尺码一向宽松。
她人生得美,姿态间也落落大方,故而往日私下赴约时,周遭同僚见她举手投足间姿态斐然,都以为是这衣裳宽松才更显仪态,京中当时也私下流传过一阵风尚。
但随着年岁渐长,这红衣……裴疏已有多年未穿了,真不知闻延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衣服。
想到这里,裴疏牙疼——她怎么没觉着自己年轻时有这么……骚包?
或许是见裴疏目光停顿得有些长久,闻延卿耳廓有些泛红,他轻咳一声。出门前他揽镜自照,文渠嘴里的马屁夸得上天,一会说他风流倜傥,一会又说他玉树临风,直夸得他本不太自信的心飞速膨胀。此刻被裴疏这么一盯,闻延卿又不自信起来。
他扯了扯衣袖,浑身刺挠:“……老师为何如此看孤,是有何处不妥吗?”
裴疏回过神,见他眼中忐忑,宽慰道:“未曾,殿下着红衣倒也赏心悦目,只是到底是臣往日的衣衫,穿在殿下身上,未免尺寸有些不合。”
闻延卿一愣,似乎才被她话中含义提点——君臣之间,互穿对方衣衫,似乎……确实有些不妥。
但……但他如今与裴疏可并非只是简单的君臣了!
裴疏见他面上神色微变,心知意思也已经传达,她点到即止,转了话题:“殿下还未说,今日来臣府中是为何事?”
闻延卿抬眼,只见她眼中含了点笑意,他嗓子发痒,轻咳了声,转身去榻边倒水:“只是许久未与老师聊起政务,眼见今日春光正好,便来了。”
这理由正经又稳妥,裴疏顺势应下。
“那便去院中走走?”她从案后走出,轻声问:“倒是许久未与殿下对弈了。”
第53章棋局对弈
“……大人,咱们非得爬墙吗?”
相府后墙,三宝苦着脸趴在墙上,肩膀被严真踩得直往下沉。
为了方便行事,严真今日特地穿了身利落的短打,此刻他一只脚踩在三宝肩上,一只脚蹬着墙面,双手攀住墙头,一张脸憋得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