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老师是喜欢我这副样子的。”闻延卿垂眼,声音近乎呢喃。
朝中众人谁不知右相野心勃勃?虽说他表面投靠太子一党,但与其说他被太子驱使,倒不如说,是他在背后暗中主导太子行事,更为妥当。
“你看,在表面上,我年轻,势弱,虽有太子之名,性格却软弱。”烛光下,闻延卿的手从玉佩上挪开,怔怔地望向手边茶水里自己迷茫的脸。
“老师想要权力,财富,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双手奉上,便是老师想要那至高之位……”
又有何不可呢?
闻延卿望向水中的自己,轻飘飘地笑了。
唯有他自己知道,身为太子闻延卿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花团锦簇的富贵之下,唯有裴疏的存在,才是唯一的真实。
倘若他没有这张脸,没有被裴疏所救,如今会在哪里?恐怕,早已死在宫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吧?
他在裴疏面前,向来是信赖、依赖,望着他、粘着他,被他掌控、被他驱使。
他都是愿意的。
他是愿意成为老师手下棋子的啊。
可是为何,现在裴疏却像是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并非真正的太子,忘记了自己的野心,忘记了……曾经许诺过要一直陪着他。
他不如严真吗?
可严真又有哪里比得上他!
为何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要移开,为何要与严真独处车厢?难道……老师当真是断袖?
偌大的书房内,元一俯首跪地,死死闭着双眼,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半点也不曾听见。
室内一时间只能听闻太子突然急促的呼吸。
元一是习武之人,他被太子骤然急促的呼吸吓了一跳,茫然抬首,恰好对上太子垂落的视线。
太子生得一张漂亮到近乎颓艳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失了血色,更似燃着火星的冰瓷般不似真人。
闻延卿只觉得心里的这道念头像是晴天霹雳般将他钉死在了座椅上,他惶惶然地对上元一惊异的视线,明明那目光中别无他物,他耳边却恍惚又响起那说书人的一言一行。
宫门之外,众目睽睽之下,相府马车摇晃,传出男子亲昵低语……
“荒唐!”
闻延卿猛然起身,座椅在地面拉出刺耳的响声,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心底蜿蜒而上的又痛又痒,究竟是愤怒,还是……嫉妒。
“……殿、殿下?”元一被太子起身的动静吓住,那句“荒唐”,是在说他?
岂料,太子听闻他的声音,竟如被蛇蛰一般,骤然倒退一步。
元一瞪大眼,心中还在思索究竟自己做了何事要被太子当众说他荒唐。
可闻延卿在这一瞬却压根听不见元一在说什么。
他被脑中那一闪而过的念头镇住——他……嫉妒?嫉妒严真?
哈!
他嫉妒严真什么?
闻延卿闭了闭眼,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杂乱思绪,将注意力拉回方才看过的暗报上:“……命人前往林家次子途径之路,暗中保护。”
元一一愣,似是没想到话题竟会从“荒唐”骤然转到此事上:“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