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夜独自对着屏幕,既羞耻又忍不住探究的搜索记录,此刻成了她愤怒与屈辱的弹药,被她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不过,璐美生气的表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瞪了阳一一会儿后,仿佛那瞬间爆发的能量耗尽了,她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里的火焰迅速熄灭,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灰暗所取代。
她猛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阳一,表情沉郁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垮塌。
那副样子,看起来简直马上就要哭出来,却又在拼命忍耐,连呼吸都变得轻而急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呃,那个……大概不到两个月吧。”阳一老实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京香第一次来打招呼的那个下午,想起之后迅速失控的一切。
时间并不长,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仿佛过去那个单纯的自己已经非常遥远。
璐美没有再追问具体日期,但阳一的回答似乎印证了她的某个猜想。
她想起了自己开始在意阳一、觉得他变得不一样的那一天。
那恰恰就是阳一和那对姐妹开始混乱关系的同一时期。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阳一突然变得匆忙的放学身影,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或者说疲惫?),他身上偶尔沾染的陌生香水味……所有细微的异常,此刻都有了明确的、令人心碎的答案。
“是吗……”她喃喃道,声音飘忽,“果然你变得不一样,都是因为她们啊……”她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一种了然的、夹杂着苦涩和自嘲的陈述。
从那天起,阳一看上去变得成熟了些,原因确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成为了大人”。
不是通过正常的学习、成长或恋爱,而是通过这种直白到近乎粗暴的、成人世界的方式。
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无可救药地落后,多么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会按部就班,璐美自嘲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唉——,我真是个笨蛋。”她抬起手,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那里似乎有一点点湿意,但她不想让阳一看见。
“就像春说的那样。要是能更早察觉这份心情,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了呢。”她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段尚未开始就已显得荒谬的“单恋”做最后的总结。
“诶……?心情是指……”阳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字眼,一种模糊的预感攫住了他。难道璐美她……
璐美的眼角确实泛起了薄薄的泪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闪烁。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它们逼回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近乎破碎的笑容,微微向上看去,仿佛在看着天花板,又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不会让她如此难过的所在。
“已经没关系了!”她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要说服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装出来的轻松,“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那么再见啦,阳一。”她说着,甚至真的“哈哈”干笑了两声,那笑声短促而空洞,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和那些姐姐们幸福地过下去吧。”她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璐美只把脸转向阳一,说完便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然后她迅速转身,不再看阳一一眼,就要快步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脆弱的僵硬。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迈出沙发区域的瞬间,同样因为她的动作而慌忙站起身的阳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收紧,掌心能感觉到她手腕肌肤的微凉和脉搏的快速跳动。
“等等,璐美,你说的心情是什么意思?”阳一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
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不能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结束。
那个“心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和、和你没关系吧!别管我!”璐美试图甩开阳一的手,手腕用力扭动。
但两人臂力的差距显而易见,阳一虽然看似清瘦,但最近因为频繁的“运动”和本身处于发育期,力气增长了不少,而璐美此刻心绪大乱,根本无法挣脱。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挫败——明明以前是她体格更大、力气更强,可以轻松压制哭鼻子的小阳一的。
“我怎么可能不管。”阳一握得更紧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持,“要是就这样让你走了,我们俩大概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要好了吧?”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仅仅是尴尬或解释不清,这可能会彻底摧毁他们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如同家人般的关系。
这个可能性让他感到一阵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