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沈放冲完凉出来,头发还没全干,水珠子顺着后颈往T恤领子里淌。
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光脚走到客厅准备找个躺的地方,门铃就响了。
一声短促的“叮”。
他看了眼玄关上方的电子猫眼,屏幕里站着个穿深蓝百褶裙的瘦削身影,怀里箍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嘴角扯了一下。
准时得跟上闹钟似的。
门拉开,周念就站在走廊地毯上,还是那套老搭档。
她看见门开了,杏眼弯成两道月牙。
“沈放,我又来了。”
声音不大,尾巴上翘着一点,像在确认又像在撒娇。
沈放侧身让路。
周念跨进来,把帆布鞋踢在鞋柜旁边,从架子上摸出那双粉色棉拖鞋换上。
她弯腰放包的时候,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实,袋口被几根带泥的青葱和圆滚滚的西红柿撑得敞开。
沈放的目光从西红柿上滑过去,在包的底部停了一下。
菜和鸡蛋下面,挤着一截叠得四四方方的薄料子,黑色的,蕾丝花边从折叠的缝隙里翘出来。
旁边还塞着个没拆封的透明小包装袋,里面装着浅灰色的卷成一团的东西。
内衣和丝袜。
行啊。这次连过夜装备都配齐了。
沈放伸手把帆布包从她怀里接过来拎到厨房台面上,回来的时候顺手在她头顶摸了一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碎发毛茸茸的。
周念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了。
“你先坐,我去把菜洗了。”
她已经趿着拖鞋往厨房走了,拖鞋底板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
…………
厨房被抽油烟机和灶火烘得有些闷。
周念在水槽前面洗西红柿,水流冲在手背上溅了一身。
她擦也没擦,转身从挂钩上扯下林婉上次留在这儿的红格子围裙。
那围裙按林婉的腰围做的,到了周念身上跟个围兜似的,带子在后腰绕了两圈才在前面打了个死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嘴就开始没停过。
“李佳现在每天在宿舍跟她那个男朋友视频,声音开超大的,隔壁床的王姐都被吵得戴耳塞睡觉了。”
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
“我们心理学老师今天讲依恋类型,说什么回避型焦虑型安全型,我坐最后一排差点睡着。”
西红柿被她切成不规则的块状,有大有小。
“哦对了,我跟你说,我这周八百米跑了系里第三名。”
沈放斜靠在冰箱门上,嘴里咬着根没点的烟,听她叨叨。
十九岁的小姑娘,在学校里憋了一礼拜的话,到了这儿跟开了闸似的。
哪个舍友谈了什么样的男朋友、食堂新出了什么难吃的菜、辅导员又收了谁的手机,零零碎碎全往外倒,嗓音清脆得跟在念课文。
他时不时应一声“嗯”“行”“挺快的”。
周念把案板上的葱花扫进碗里,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指缝间还夹着半截葱叶,她浑然不觉,扭头问他豆腐要老的还是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