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水小声道谢,瑟缩在他背后。
鸟鸣泣血,她莫名想到了那天的乱葬岗,无数血腥的画面在脑中闪回,索性捂住耳朵闭上眼,不去看也不去听。
谁会想到,成千上万的碧眼玄鸦扑向核舟,只是为了争抢这一朵渺小无奇的花儿?
只要有一只玄鸦注意到洗骨花,禁不住诱惑飞来啄食,便会触动核舟上的法阵。
电闪雷鸣的巨大动静又会惊动其余玄鸦,误以为是人类发起的攻击,血液中的凶性被唤醒,群起而攻之……
至于那朵花儿……
要么被某只玄鸦吞入腹中,要么被紫金玄雷劈中,化为齑粉四散,无影无踪。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会留下痕迹。
相比之下,说是玄鸦在夜色中迷失了方向,晕头转向撞上法阵,引发动荡,这种说法更令人信服吧?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茫茫剑光血影,只见万千剑影像漫天风雪,少年衣发袖带纷飞,伫立在剑阵中心,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不对。
苏稚水目光一凝。
成千上万道剑光中,最亮最锋利的那一道,停滞在正后方,蓄势待发。
哪怕分身乏术,也不忘在背后空门处留一道。
就在这时,“砰”一声如绷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的蜂鸣。
四下一静。
宋玉书脸一白:“糟糕!”
苏稚水心中已猜到七七八八,“怎么了宋公子?”
“核舟主弦断、断了。”他声线战战:“就是上回断过一次,昨日才修好的那根。”
“断了会怎样?”
“会——”
话没说完,身下一空。
周身急剧下坠的失重感补全了宋玉书未说完的那句话。
——会翻船。
天旋地转,夜风呼啸。
好似一剑捅破了夜幕,银河倾泻,星光如雨。
约莫坠入了乌云,视野内混沌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呼吸间尽是云雾潮湿的水汽,以及一点轻盈到近乎破碎的梅香。
惊惶之下,苏稚水紧紧抱住身边人,应是施了呼风诀,坠落的速度减慢,耳畔响起枝叶沙沙声,下方是一片密林,树枝剐蹭在罡风结界,根根断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就这么一路穿云破月披荆斩棘,两人一道摔进一片柔软的枯草地,灰尘漫天,枯叶被砸得乱飞,如一只只灰蝴蝶落了满头满脑。
苏稚水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把脸埋入他颈窝,一面抽抽噎噎,一面将指尖自腰际摸索着沿脊梁往上滑去。
“好可怕啊宋公子,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那人一动不动被她抱着,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苏稚水贴着他肩膀,嗅到了领口里溢出来的白梅冷香。
“宋公子?”
她刚想起身,那人忽然拎起她衣领,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将她整个人重重掀到旁边,“滚。”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惊疑不定地抬头,就见姬清寒耳根通红地冷冷怒视着她:“苏稚水,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