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水深吸一口气,扶着树干慢慢起身。
周遭昏黑不见五指,手里一盏灯笼,发出浊黄的光,将无边夜色撑起小小一枚光圈。她烧得嫣红的脸藏在阴影中,两点眸光亮得惊人,“姬公子找我何事?”
正警惕着,视野内陡然出现一团黯淡的鹅黄,是白日里随手折下别在发梢的那朵。
他掌心向上,目光盯着别处,“你的簪花掉了。”
苏稚水反手捋了下发尾,空空如也。
她心头倏地一跳,不动声色地觑了眼姬清寒,他面容冷淡,搀着一丝不耐烦,倒不像是发现了端倪故意追出来试探。
所以,他只是来物归原主么?
她迟疑了一下,拈起那朵迎春花。
紧接着,又一道白色弧线飞入怀里。
是方才的小瓷瓶。
苏稚水道了声:“多谢。”
“你想说的只有这话?”
没头没尾的一句把她问懵了:“哈?”
“你扔下这朵花,难道不是暗示我来找你?”姬清寒用眼尾睨视着她,“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使这些伎俩。”
苏稚水:“……”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被扣了一口不属于自己的黑锅。
心里有个念头闪了闪,她将计就计,反过来套他话,“姬公子觉得,有什么话,我非要放到今晚说?”
姬清寒冷嗤:“明知故问。”
“……”
苏稚水喟叹:“如果我说,这花是不小心落到地上,又不小心被你捡起,你相信么?”
橘色暖芒穿透纸灯笼里的竹片缝隙,在少女脸上打出一条浅浅的光印,恰好横在眉眼间,细微的刺激让她扑闪了一下睫毛,如雪地里几欲冻死的蝴蝶,垂死挣扎的那一下振翅。
低眉顺目的模样,少了几分寸步不让的绵里藏针。
姬清寒看着她攥着瓷瓶的手,指骨发白,沁出细细密密的战栗,仿佛在强行压抑着某种剧烈的痛楚。
“你抖什么?”
苏稚水心下一惊,若无其事地把手往袖口里藏了藏,“今夜风紧,有点冷。”
“冷?”姬清寒将信将疑。
“姬公子修为深厚,不怕着凉。我再站下去,就要得风寒了。”苏稚水瑟缩了一下肩膀:“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见。”
她裹紧外袍,躬身一礼,一手提着灯笼,慢慢背过身去,纤薄的轮廓如浸染在水中的宣纸,逐渐同墨汁般的夜色融为一体。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三步,莲焱之毒毫无征兆地攀上巅峰。
她腿一软,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烛芯猛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