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薄薄的门板,这声质问仿佛近在耳畔。
苏稚水心立刻悬起来。
方才在屋内处理过伤口,即便血衣烧成灰烬,血迹也一滴不剩,可剑修耳聪目明,对于细枝末节观察入微,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怎么?”迟迟得不到回应,他又追问一句。
“……我醒得匆忙,衣衫不整,不大便出门。”苏稚水咳嗽一声,哑着嗓子:“望姬公子见谅。”
门外古井无波:“我等你十息。”
“……”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再继续推诿下去,反而不打自招。
苏稚水肚里叹口气:“明白了,请先容我换身衣裳。”
她回里屋披了件外袍,手搭上门把时微微一顿,回头扫视一圈,确保没有疏漏,才轻轻推开门。
恰值云破月出,光影流转,一名少年身背三尺寒剑,伫立在门口的白梅树下。
他一袭劲装,窄袖束腕,衣襟、袖缘以星点碎金烫印剑纹,如黑暗中的夜光蝶翅膀上,那游丝般纤细的金蓝色纹路。
一头乌发用月白丝带在脑后绑了个高马尾,像个小小的棱角,亦是浑身上下最凌厉的一笔,未被世事磨平的少年锐气倾泻而出,如鞘中利剑,锋芒毕露。
尤其一双眼眸乌黑清亮,似烟笼寒水、月照白霜,目光淡淡扫过,如惊鸿掠影,流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和与生俱来的高傲。
乍看之下,像个轻剑快马闯荡江湖的贵公子。
可苏稚水再清楚不过,若肤浅地以貌取人,只会比那两个倒霉同门死得还惨。
客观而论,她对姬清寒此人,知之甚少。
身为剑门引以为傲的首席弟子、精心培养的下一任掌门人,他鲜少抛头露面,常年待在寒山雪峰,一心一意钻研剑道,深居简出,偶尔出席宴会,也只是端端正正地背着剑,不苟言笑。
哪怕是消息最为灵通、耳目最为繁多的暗榜,也搜刮不到他任何秽闻陋习。
师姐曾说过,越是恪守清规戒律之人,越是小心眼,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浑身都是逆鳞。
若非迫不得已,苏稚水定对他敬而远之。
“姬公子,劳烦你特意赶来护我周全。”
她腼腆地笑起来,反手轻轻掩上门,一袭白纱裙透着光,深深浅浅勾勒出窈窕身段。
姬清寒扫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慢慢重复了一遍,“护你周全?”
“你深夜造访,难道不是挂念我的安危?”
姬清寒面无表情:“你误会了,我来是为了搜查线索。请你移步。”
他侧过一步,走上台阶,苏稚水跟着移了半步,整个人严严实实挡在门口。
因常年习武,他浑身轮廓线条清晰硬朗,镶嵌硬质金属的革带扣着一段劲窄的腰,蕴满剑修独有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