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说要罚你,嫂嫂怎么就安排到自己头上了?你想要被责罚?”裴忌稀奇地看她,若有所思。
“当然没有!”季兰淑脱口而出。
“裴衡自己立不起来,反倒叫你替他结交人情。他在刑部给章尚书鞍前马后,又让你在尚书夫人面前低声下气。你说,你那夫君有用吗?”裴忌不紧不慢地说。
季兰淑这才意识到,裴忌没有唤大哥,而是直呼了裴衡的全名。
无论亲疏远近,叫长辈或兄长的名姓,都是极失礼的事。
裴忌原来对裴衡这样不满吗?他不是才帮过大房吗?季兰淑全然不懂裴忌的想法,简直阴晴不定。
而且裴衡不是说,这个三弟很尊重他吗?
高门大户里头,兄弟阋墙的事她从前也听过不少,只当离自己远着。如今就活生生摆在眼前,躲也躲不开,季兰淑才觉得那滋味真真不好受。
总得想个法子,叫他们兄弟之间好过一些才是。哪怕稍微多说几句话,若真能说开些什么,也比现在这样强。
“你怎么直呼他的名姓,不叫他兄长?”季兰淑问了出口。
“嫂嫂也想叫我直说你的名字吗?也不是不成。”裴忌道。
季兰淑没有立即答话,只是对着他摇头。
裴衡不是说,这个三弟也会连带着尊重她吗?可眼下看来,哪里有什么敬重?连句兄长都不肯叫的人,又怎么会把嫂子放在眼里。
裴衡到底怎么惹着裴忌了?叫他怨气这样大。
“就算我惹得小叔不快,你也不至于连句嫂嫂也不叫,像招呼下人一般喊我的名字。”季兰淑闷闷道。
裴忌疑惑地看她:“我没有把你当下人。”
“好罢。”季兰淑有些疲惫地说,“我虽不知你为何这样抵触说亲,但我往后会记得,也不会再替人给你牵线了。”
“我也不知最近你们兄弟之间有什么隔阂,可大郎君逢人便说你这个弟弟有出息,心里头是极看重你的。”她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像是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替自己打着气。
“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开的?误会放久了,便真成仇人了。”
令季兰淑没想到的是,裴忌这回倒是听进去了。
“其实,我确有一桩事想同大哥说。可他听了大概会恼,也不会答应。”裴忌颇有些苦恼地说。
季兰淑心头一松,忙道:“这有什么好恼的?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说开了便好了。”
她说着,又觉得这话还欠些分量,便又补充道:“你若是不想叫府里其他人知道,便在外头寻个清静地方,我做东,替你们张罗一桌席面。除了我没有旁人,就你们兄弟两个,这样说话多方便。”
“小叔若觉得不妥,只当我没提过。”季兰淑虽是这样说,但眼神却期待地看着裴忌。
她现在倒是敢看他了,裴忌想着。
即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想尝试缓解他与裴衡的关系。
那么这回,是为了他,还是为她那个不争气的夫君?
“嫂嫂都这样说了,我若是推辞,倒显得我不领情了。”裴忌终于答话。
季兰淑弯起嘴角,梨涡若隐若现:“好,那我便去预备,日子定好了再知会小叔。”
她已经不生气了,也不委屈了,脚步轻快地离开书房。
裴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嫂嫂自己出钱摆席面,请他们用饭,竟又把她自己哄好了。
为什么这样好哄?
她太守规矩了,天黑之前必须离开他的院子,一刻、一息也不愿多留。
季兰淑走后,白芷端着茶盘进来,将茶盏搁在裴忌手边,轻声道:“大娘子出去的时候,瞧着很高兴。”
“这阵子你两头跑,帮着扶持大娘子,也辛苦了。往后月钱每月加二两,不用经过公中。”裴忌抿了一口茶,说道。
白芷心中一震。
她原本每月二两,再加二两便是四两了,纵观所有裴府的下人,没有比这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