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来巡巡铺子,看看账册,也是才学着管这些事,不敢马虎。”季兰淑被她这样热络地拉着,有些不大自在,却又不好抽手。
吕夫人听了直说:“贤惠,真是贤惠!我听说你们裴郎中在部里也是极勤勉的,我家大人常夸他,说他办事妥当,从不叫人操心。可见你们两口子都是顶顶能干的。”
“在刑部当差,原就是该尽心的,哪里当得起尚书大人这样夸。”季兰淑低着头道。
吕夫人笑得愈发和煦,拍拍她手:“淑娘你啊,就是太谦虚了。我方才还在挑料子呢,你来得正好,帮我掌掌眼。”
她说着便拉了季兰淑往里头走,指着架子上挂着的几件成衣道:“我给家里妙娘挑几件秋裳,你瞧瞧这几件,哪件好?”
“这件鹅黄的倒是鲜亮,可又怕她穿不住。这件豆绿的素净些,又怕她嫌太淡了。你说说,你们年轻娘子的眼光比我准。”
季兰淑顺着她指的看了两眼,心里头思索,她这是要我做主呢,还是只想听我说句好听的?
季兰淑想了一想,便说:“都好看。鹅黄鲜亮,衬妙娘的年纪。豆绿素净又清新,有大家闺秀的体面。都包起来吧,夫人难得来一回,叫伙计一并送到府上去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叫你家铺子亏了。”吕夫人道。
季兰淑忙道:“不值什么的。尚书大人平日那样关照我家郎君,我们心里都记着。几件衣裳罢了,夫人莫要推辞。”
她说着便示意伙计去包衣裳。伙计是个伶俐的,立刻上前将那两件衣裙取下来,利索地叠好包起。
吕夫人推让了两回,便也不再推了,只笑着道:“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说起来,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府上又要办赏菊宴,到时候淑娘可一定要来!上回在老太太那儿,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这回咱们必须好好叙叙!”
“自然要去的。”季兰淑依旧笑着,嘴角已经有些发僵。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着又要去一场应酬,要认一堆不熟的人,说一堆不想说的话,真是顶顶累人,唉。
这吕夫人衣裳也拿了,场面话也说了,怎么还不走?
季兰淑正想着什么时候能脱身,吕夫人却忽然凑近了些,挽了她的手臂往旁边的柱子后头带了带,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淑娘,我同你说句体己话。”
季兰淑被她拉得一愣,又见吕夫人脸上的神情认真,便随她走到柱子后。
吕夫人这才开了口:“我听闻……你们府上的三郎君,还没说亲?”
季兰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我也不瞒你,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托你。”吕夫人有些难以启齿,“我们家妙娘今年十七了,去年重阳节在庙里远远见过一回你们三郎君,回来后便念念不忘的。这孩子,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谁都不肯多瞧一眼,偏偏见了你们三郎君便走不动道。任凭我和她父亲替她相看了多少人家,家世好的、人品好的,样样都挑不出错来,她一概不肯点头。”
“我跟她父亲也商量过,都觉得裴三郎那般年少有为,若是能攀上这门亲,自然再好不过。可你也知道,你家三郎君那个性子,我们不好贸然开口。”
她说着,又握了握季兰淑的手,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淑娘,你若方便,帮我递个话,问问他愿不愿意来赏菊宴坐坐。也不是要他应什么亲,不过是来吃顿饭,见一见妙娘,我们也好探探他的意思。好妹妹,你就是帮我问问,成不成的,我们都承你的情。”
顶头上官请求办事,季兰淑为难起来,这实在不好当面拒绝,便道:“既然是夫人所托,我回去后便替夫人问一问。只是我也不能打包票,他若肯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他若不肯,夫人也别见怪。”
吕夫人听了这话,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又拉着季兰淑的手说:“好妹妹,那我可就指望你了。”
见季兰淑点头,她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衣裳走了。
季兰淑送吕夫人到门口,看着她的轿子走远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来,像是把一身的力气都顺着那口气泄了出去。
她转过身,正要招呼白芷和小满继续看铺子,却见白芷脸色又开始发白,一只手扶着柜台,像是站不大稳当。
“白芷,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季兰淑连忙走过去,“小满,去拿糕点。”
白芷有苦难言,只问季兰淑:“大娘子,你莫非真要帮着撮合三郎君和章家娘子?”
“也不算撮合……吧?”季兰淑面色犹豫,“我不知该怎么回绝吕夫人,毕竟她也只是托我递个话,提一句妙娘。到时候去不去的,还不全看小叔自个儿的意思?”
她一边说着,又有些心虚地看向白芷:“我若是提起章尚书家想要结亲,你们郎君不会生气吧?”
“这可说不准。”白芷目光闪烁,也心虚移开。
“只是一句话而已,他不愿去直说就是,难不成还会跟我翻脸?”季兰淑先是疑惑,而后说服了自己:“我觉着,小叔人那么好,不会这样的。”
白芷深吸一口气,尝试劝道:“大娘子,其实我们三郎君最不耐烦旁人说亲,京里头那些赏花宴、赏果宴什么的,他一概没去过。要不您就别开口问了,只叫人回吕夫人一句,说三郎君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这事也就结了,省得您夹在中间为难。”
季兰淑认真想了想,又摇摇头:“不成,我已经答应吕夫人了,还是不能诓骗她。”
“这间铺子看完,我便同你一起去霜华院,当面问问小叔。”季兰淑下了决定。
不能把这件事拖到明日,不然她今晚就会一直惦记着明日有事,睡也睡不踏实。还不如干脆些,今日就问问裴忌,季兰淑想。
白芷站在原地,只觉得两眼发花,这回是真要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