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大娘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小满自然地接过,吃了起来。
季兰淑笑了笑,将模子里的糕点一块一块磕出来,整齐摆放在盘子里:“外头天阴,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做个糕点倒还静得下心。”
小满又咬了一口枣泥糕,含糊地说:“大娘子少吃几个,今儿三郎君休沐,午宴必定很丰盛。对了,昨夜三郎君没有为难您吧?”
紧接着,便见季兰淑沉默了一瞬。
小满咽下糕点,瞪大眼睛:“您是他嫂子,他便是官做得再大,也该敬您三分才是。”
长幼尊卑,裴忌对她有这方面的尊敬吗?季兰淑并不觉得有。
“无事,下回我不和他遇上就是。”季兰淑道。
只不过,午膳就遇上了。
饭菜刚摆好,老爷就明里暗里打听昨夜裴子瑞的事。
“打完叫人送去官府了。”裴忌坦然地说。
老爷怔愣:“送去官府?子瑞那孩子……虽说犯了错,可毕竟也是裴家的人,自家的事自家处置便是了,何必闹到外头去?未免太苛刻了。”
裴忌放下筷子:“他自然可以打着旁人的名头招摇,但打着我的名头不成,我丢不起那个人。”
“话虽如此,可到底是一家人,往后还要相处,得饶人处且饶人罢。”老爷又说。
裴忌听了这话,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往后还要相处?我不缺这一个亲戚,他少招惹我一回,大家都省事。”
老爷还想说什么,又觉得再说下去,反倒显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在求庶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闷闷夹了一筷菜。
裴安坐在一旁,看出气氛不对,嘿嘿笑了两声,举起酒杯朝裴忌道:“来来来,喝酒喝酒!一家人聚在一处吃饭,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提他作甚?”
他说着,自己先仰头干了一杯,又殷勤地给老爷斟酒:“父亲也喝,这酒是南边新送来的,说是陈了十年的,您尝尝。”
老爷被裴安这一打岔,脸色松了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提裴子瑞的事。
裴衡坐在季兰淑身旁,因昨晚在方姨娘那边歇下了,今早才回来,心里头有些愧疚。宴上便时不时往季兰淑碗里夹菜,先是一筷鲈鱼,又夹了一块烧鹅。
“今日这道鹅做得不错。”他对季兰淑道。
季兰淑垂着眼,轻声应了,夹起来慢慢吃着。
老太太坐在上头,早把这情形看在眼里,不咸不淡地开口:“大郎今儿倒勤快,自己碗里还没动几筷呢,倒先忙着给别人布菜了。还是你媳妇悠闲,只用坐在那儿,安安稳稳吃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秦氏嗐了一声,笑着站起身,还端着一小碟菜:“老太太别恼,是我没眼色,光顾着自己吃了。来,您尝尝这个。”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接她的菜:“你每日来请安的那份孝心,我记着呢,坐下吃你的罢。”
这话明面上是夸秦氏,可那弦外之音,却是冲着季兰淑去的,暗指她不孝顺婆母。
裴衡正要开口替季兰淑说两句,却见季兰淑已经站起身来,绕过半张桌子:“是我疏忽了,我来给老太太布菜。”
她绕过裴忌时,裴忌开了口:“回去坐下,晃来晃去的,晃得人眼晕。”
季兰淑一怔,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老太太的脸色先是一沉,随即又冷笑了一声:“好啊,三郎方才顶撞你父亲,如今又驳我这个母亲的面子,如今这裴府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
“老太太说的什么话,我的生母早已死了。”裴忌语气平平地说。
满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