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缝。这样窄,怎么钻的进去?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尖探入那石缝,沿着石壁内侧摸索,触到一小片苔藓。有些潮湿,又似乎残存着一丝她留下的暖意,没有完全散尽。
裴忌慢慢收回手,指腹上还沾了一抹碧色的痕迹。
小小的一个人,是怎样蜷缩在这里面的?她也会被苔藓打湿吗?
她在众人面前话少得很,单独见他的时候,话倒是变多了。
不成,那是大哥过了门的妻子,他不该过多关注。只是一个年轻的、有几分姿色的续弦而已。
裴忌用帕子,擦拭干净手上的苔藓。
万恶淫为首,他的父亲裴绍宗,不就是这样挑中了他的生母吗?
当年不过是在廊下多看了一眼,觉得样貌尚可,便把那丫鬟收进房中。
丫鬟受宠若惊,以为天降恩德,从此把心掏出来捧在他面前。关切太过,殷勤太过,仿佛离了那男人便活不成。
后来有了子嗣,抬了个姨娘。丫鬟因早年做惯了粗活,底子早就掏空了,还要应付内宅里那些明枪暗箭,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那男人倒好,外头逍遥,正房那里周旋,偶尔来她屋里坐坐,便够她欢喜好几天。
姨娘病倒之后,男人去得越来越稀疏。姨娘便一直等,等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眼睛还望着门口,老爷还是没来。
无论是父亲那般见色起意,抑或母亲那种痴念,裴忌都觉得可笑。
情。欲、情爱这些事,最是没意思。不过是庸人自扰,无事生非。他裴忌是糊涂人么?怎么会沾上这等麻烦。
之后还是离大房娘子远些为好,毕竟是别人的妻子,牵扯太多。
几日后,老太太在积善堂设了茶,把二房和三房叫到一处。
老太太靠在一张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得慈眉善目。
她拉了身边一个丫鬟的手,往前推了推。那丫鬟生得白净,眉眼柔顺,低着头不敢吭声,耳根已经红透了。
“三郎啊。”老太太开了口,语气比寻常热络几分,“你整日在外头忙,屋里也没个人照应。这是画眉,在我跟前伺候了三年,性子好,手脚也利索。今儿你带去霜华院,往后伺候你起居,也叫我放心了。”
这是要把自己人放进霜华院,做通房丫鬟。
那边秦氏早就预备着了,见老太太开了头,立刻笑盈盈地接上来:“老太太说的是,三郎屋里确实冷清。我这儿也有两个丫头,都认得字,规矩也是学过的。三郎若是不嫌弃,一道挑挑。左右是知根知底的人,还是家生子,比外头买的放心。”
她说着,身后两个丫鬟便上前一步,齐齐福了一福,穿着新做的花衣裳,年纪都不大。
裴安坐在旁边,摸着下巴,嘿嘿笑了笑,凑趣道:“三郎也老大不小了,这屋里头没个人,老太太和老爷都替你操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
他话说到一半,瞧见裴忌那脸色,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端起茶盏来假装喝水。
裴忌扫过几个人:“老太太费心,霜华院里的下人已经够了,不必再添。”
他说的简洁,直接回绝了老太太与二房,不留情面。之后也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目光懒散,像是看戏一般,在等着看这一屋子人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老太太的慈眉善目松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