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这样眼睛睁大时,眼瞳中央的褐色会更深,边缘是浅浅的琥珀色。像只受惊的狸猫。
年纪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小了许多。
她有二十吗?
这是她丈夫的院落,她在顾忌什么?害怕他吗?
裴忌垂眼。女人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脆弱的锁骨,白的晃眼,颈侧还带着两处新鲜的红痕,粘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点也不体面。
一滴汗流过她身上的痕迹,顺着白如膏脂的肌肤往下继续流,隐没在一片起伏中。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廊庑外传来聒噪的蝉鸣,闹得人心烦。院角那丛刺红花却开得正好,粉色红色簇拥在一起,缀满枝头,香气一阵阵扑过来,缠在暑气里散都散不开。
汗意涔涔的、轻声细语的长嫂,在他面前颇为局促不安。她的发间和耳后也幽幽散着一股香,偏要纠缠,钻入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甜腻的,潮湿的气息,鲜艳的刺红花。
裴忌眉头微蹙,面上显出一瞬的不耐。
似乎察觉到了裴忌的不喜,季兰淑面带歉意看向他。
她眼尾耷拉着,嘴角又勉强撑起一点体面的笑意。面色发红,耳尖也红,戴着一串莹白的珍珠耳珰。
这样小的耳垂,看起来一捏就碎,却挂了这么多珍珠。
她与她的夫君白日宣。淫,为何要对他表现出歉意?
裴忌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把衣裳理好。”
季兰淑一怔,低头一看,腰间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垂着一截,晃晃荡荡,岌岌可危。
她的脸腾地红了,细若蚊蚋地说了个好,慌忙伸手去系。
陌生的男人姿容凌厉,肩背挺阔,举手投足间是久居高位的气势。他的目光重重落在她手上,盯着她系裙带,仿佛监督一般,细白的指尖像是被缠进了裙带。
阴影盖在她身上,山一样压着她。
他怎么、怎么还不走?
季兰淑下意识感到害怕,没有和他对视,退后一步,脊背贴上门边的抱柱。夏日里,抱柱传来凉爽的触感,为她后背的汗水降温。
终于,书房里头传来裴衡的声音。
“三郎回来了?”
闻言,季兰淑一阵恍然,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裴忌?
她那个位高权重的小叔。
知道了来人身份,她更加赧然,将头垂得更低了。
这个小叔位高权重,在裴府定然也是说一不二的。府里的人说起他,哪一个不是又敬又怕?虽说他性情古怪,可如今回了府,只怕连老太太都要让他三分。
偏生头一回照面,就叫他撞见自己和裴衡……虽说什么都没瞧见,可他那双眼睛,分明都知道了。
季兰淑心里一沉,觉得往后的日子大约更不好过了。
都怪裴衡,她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