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琢从怀中掏出羊皮舆图,王寂指尖点在舆图一处,道:“从汝水南岸折向东南,经庐江便可抵建康,你当真不与我同归么?”
王琢垂眸望着舆图上的建康二字,道:“不回了,渡了这条河,你可沿着这条路回建康。”
王寂问:“那你呢?”
王琢点了点舆图某处,道:“我往西南走。”
王寂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沉凝地望着王琢,“你是如何忍心连着三次抛下我的?”
王琢抬眸望向王寂,见他面色如常,却不知为何,一股隐隐的哀伤漫了过来。
王琢忙道:“不是。”又毫无底气的续道:“这次……我没有。”
王寂道:“怎么?是嫌我累赘么?”
王琢道:“没!没有。你身份尊贵,不能这样在外面漂泊吃苦。”
王寂说:“你竟如此小瞧于我。”
王琢默不作声,只望着他。那眼神,真的有点小瞧他。
王寂却也不恼,只问道:“此处无渡船,你计划如何去对岸?”
王琢说:“游过去。”
王寂问:“你会泅水?”
王琢道:“会,我生于洛水之畔。”
王琢望向他:“你会么?”
被某人小瞧了的王寂笑道:“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行囊,“走吧。”
王琢随他起身,跟在后头,见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涛涛河水,王琢也不再迟疑,紧紧跟上。
王寂果真会水,而且水性很好。但河很宽,水又湍急,二人泅水许久才游到对岸,精疲力尽地倒在岸边。
已然入秋,天气转凉。二人又浑身湿透,风一吹过,皆是冻得浑身起栗。
王寂缓缓起身,说:“需生火烤干衣物,不可染上风寒。”
王琢也挣扎着爬起,见王寂肩头微微耸动,本就苍白的脸,白里透紫,嘴唇发青。
想来他伤势未愈就遭这等奔波劳顿,又是寒水浸泡,又是泅水半晌,耗了大半气力,此时一定又累又冷。
二人不敢耽搁,在林间搜罗来干草枯枝,寻了棵大树背风处。王寂从腰间皮囊摸出火石袋,打了数次都没火星,手一抖,燧石掉落。
“我来吧。”王琢拾起燧石,接过火镰。
他手腕还有力气,两下就擦出火星,干草遇火瞬时腾起暖黄焰光。
火光映照下,王琢脸上那层树油塑的假疤瞧着更为狰狞,因那树油经水浸泡早已起皮,随着风还扑扇扑扇的。王琢也感到脸上又痒又碍事,便抬手一揭,轻易剥落下来,只在颊边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黑泥和疤痕都不见了,一张俊容豁然显露出来。褪了少年稚气,又未染尽成年的沉敛,乍一看,还是当年的小小王琢,可细看之下,又全然不同。正是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模样,英俏得让人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