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寂踏进门时,王琢正盘坐在波斯地毯上,目光怔怔望着窗子。
听见脚步声,他顿时脊背绷得笔直,唤道:“……主人。”
这声“主人”仍带着几分生涩和别扭,却一日比一日顺嘴了些。
王寂解下肩头的披风,侍女忙上前接过,退出暖阁。
他缓步走到榻边,倚在软榻上,抬手拍了拍身侧位置,“过来。”
王琢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虽已知晓这位主人与旁人不同,没有粗暴的触碰,没有黏腻的眼神,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像有细密的网缓缓收拢,让他觉得危险,却又寻不到半分发作的由头。
他迟疑着挪步,走到榻边。王寂见状,竟突然抬手,将他揽入怀中,在腿上坐定。
王琢吓了一跳,本能想要挣扎,却被王寂按住,在耳畔问他:“识得字吗?”
王琢闻言,松了一口气,老实答道:“回主人,识得少。”
王寂:“那可知晓‘王琢’二字怎么写?”
王琢耳尖泛红:“只识得‘王’字,‘琢’字未曾见过。”
“无妨,我教你。”
王寂唤侍女取来笔墨纸砚。不多时,侍女捧着一方端砚、一支紫毫笔、一叠薛涛笺进来,研好墨,铺好纸,躬身退了出去。
王琢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坐在王寂怀里,他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可腰间被那人长臂锢着,耳畔是他清冽磁润的声音,鼻间又萦绕着他身上的沉凝暗香,丝丝缕缕钻入心脾,竟让他生不出半分抗拒,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欢喜。
这种矛盾心思缠得他浑身难受,似有两个魂灵在体内拉扯较劲,一边是本能的戒备与抗拒,一边是莫名的贪恋与顺从,直搅得他脑子一片混沌,半点头绪也理不清。
王寂拿起紫毫笔,蘸了浓墨,手腕轻扬,两个秀挺的楷书便落在了薛涛笺上——“王琢”。
他将笔搁在笔架上,推过薛涛笺,对王琢道:“来,依葫芦画瓢,写一遍。”
王琢从未握过笔,只用柳条在泥土上图画过。他拿起笔,笨拙地在纸上描摹。可那笔杆似有千斤重,他的手总忍不住发抖,写出来的“王”字歪歪扭扭,“琢”字更是支离破碎,笔画交错,竟不成形。
他看着自己写的字,脸烧得厉害。
“无妨,初学本就如此,我教你。”
王寂白皙的大手包住他粗糙的手背,显得他的手又小,又丑。
王琢想抽回手,却被王寂霸道地攥紧,不容他退却半点。
王寂的皮肤细腻柔软,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暖的,极有耐心地,纠正着他握笔的姿势,“握笔要稳,指尖虚拢,腕子要沉……”
王琢讲话时,唇偶尔会擦到他的耳廓,搞得他无法集中精神,对方说的话都是左耳听右耳出,说了什么浑然不知。
王寂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缓缓书写。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淡淡的墨痕,一笔一划,皆是“王琢”二字。
他一边写,一边念:“王,王者之尊;琢,玉不琢不成器。我给你取这个名字,便是要将你雕琢成一块美玉。”
王琢思绪慢慢回笼,将自己笔下生出的名字细细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