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算了呢。”肃王缓缓说,“太子贵为皇储,安危关乎天下社稷。有些人串通内侍戕害储君,妄图动摇国本。我已在父皇陛下面前发下誓言,任是皇亲国戚、勋贵重臣,亦严惩不贷。”
太子被他说得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可……可戚高峰是孤舅伯。他怎么可能要毒害孤。”
肃王回道:“太子仁善,不懂人心险恶。”
“但、但——”
太子还要再说什么,肃王抬眼看他,扫过他那张懦弱的脸。
眼神幽深如寒潭。
吓了太子一跳。
殿内静了许久,才听见太子战战兢兢的声音:“……是、是孤糊涂了,那就劳烦王兄了。”
早膳的时候到了,有宫人引着尚膳监的人送来了餐食,在安静中为太子布菜。
珍秀美食,尽数奉于国储面前。
肃王看着那些盘子与碗,问太子:“近日膳食太子可还喜爱?”
太子见他没有发怒的样子,放下了心道:“比以前做的好。多亏了你推荐,刘守义排了这个……这个,喂,你叫什么?”
那在下侧布菜的太监缓缓抬头,温婉地回答:“奴婢松台。”
“对,松台。”太子道,“做饭比那个之前那个做鹿血羹的那个什么王奉御好吃多了!还懂得药膳之术。我最近吃了他做的饭,只觉得精力大增,不知道好了多少。”
松台作揖,谦卑道:“殿下过誉了。”
肃王看了一眼松台,又移开视线,看向宫门外。
果然下了雪。
沈苍办事毛糙,也不知道大氅取了没有。
他缓缓起身,走到抱厦下,抬了抬手,廊下的乐工们便又奏起了舞曲。
冻得瑟瑟发抖的舞姬于那靡音中,展露腰肢。
“太子安心在东宫休养就好,其余的事,臣兄自会料理得干净,不会让这些杂污事扰了你的兴致。”肃王淡淡说。
松台躬身为太子倒上了一杯美酒。
只一杯酒落入喉中,太子便已露出了迷幻的神色,紧紧盯着舞姬,恍惚中似乎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宫人送了肃王的衣帽过来,他穿戴整齐准备离开。
那本已沉迷的太子却忽然开了口。
“还是、还是王兄对孤好。”他道。
肃王回头看他。
太子又笑着饮尽一杯酒,醉醺醺说:“孤也只信王兄,毕竟王兄、王兄……又当不了皇帝。除了孤,没人能当皇帝。哈哈哈……哈哈……”
肃王在雪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雪落满风帽。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路过之处,大氅的衣摆卷起寒风,将飞来的雪拍散,凌乱地落了一地。
有宫人在东厂门口抬了凳杌恭候。
肃王上去之前,扫了扫肩头的落雪。
冰凉的寒意略刺痛了掌心,他张开手掌来看。方才手攥得太狠,不知道什么时候指甲嵌入破皮肤,落下了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