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予靠着阙执的肩膀坐在草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束蓝色花。
花束里夹着巴图塞的蜜渍杏干,他拆开油纸吃了一颗,又给阙执喂了一颗,然后仰头看星星。
“这里和戈壁不一样,”他说,“戈壁的星星是冷的。这里的星星像篝火,暖的。”
“都是同一片天。”
“不是同一片。”
他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放得很轻,“戈壁的天只有我。这里的天有你。”
订婚宴之后的日子忽然变慢了。
清晨醒来,窗外的胡杨叶开始泛黄,院子里的石井沿上落了一层薄霜,太阳升起来就化了,化成细密的水珠挂在井绳上。
膳房的炉灶从早到晚不熄火,烟囱里飘出的烟带着羊油和干胡杨木混合的气味,闻久了会觉得安心。
郗予发现自己胖了一点。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胖,是每天早上系腰带时,布带要比以前多松半指。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阙执的时候,阙执正蹲在院子里给黑马刷鬃毛,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又移回脸上,说:“太瘦了。”
郗予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喝完的羊奶碗,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以前在边陲小镇就说我太瘦了。那时候是瘦,现在不算瘦。再胖下去衣服穿不下了。”
“穿不了再做新的。”阙执站起来,把刷子搁在水桶边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他身边走过时顺手把他睡翘的碎发往下按了按。
膳房的老厨子最先注意到这个变化。
他在王庭做了三十年饭,伺候过老汗王的父亲、老汗王本人,如今又伺候少主。
他以前给阙执做饭,只要肉多、饼厚、汤浓就行,少主从不在意口味。
现在多了个少主的伴侣,口味清淡,爱吃甜,不喜欢油腻,喝羊奶要加蜂蜜,吃胡饼要抹酵奶。
老厨子每天早上变着花样做——今天是甜瓜切块浇酵奶,明天是覆盆子拌蜂蜜,后天是杏干煮小米粥。
他的徒弟问他怎么忽然这么讲究,老厨子把烟斗在灶台上磕了磕,说你不懂,
君主子每顿都吃干净,碗里一粒米都不剩,做饭的最见不得人剩饭,他吃得越干净你就越想给他做更好的。
而且他每次端空碗去膳房,都会在灶台上放一小包果干或者几颗酥糖,说是给厨房的人分着吃。
他从来不空手去,也从来不觉得别人伺候他是理所当然。
马场的老驯马师也喜欢他。
郗予学骑马学了一个秋天,还是骑得不太好。
不是不认真,是真没有天赋——他上马时总忘了踩马镫,被黑马把脚趾踩了两次,第二次淤血还没消。
老驯马师说他在马场干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笨的学生,中原人大概天生不是骑马的料。
但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会把缰绳递给他,再把他扶上马背,牵着马慢慢走。
因为郗予每次来马场都带吃的——有时是膳房新出炉的胡饼,有时是集市上买的蜜渍杏干,有时是巴图从赫连部捎来的风干羊肉。
郗予把吃的往老驯马师手里一塞,说今天也要麻烦您了,然后就自觉地去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