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就是那个意思。”
郗予从矮榻上滑下来,挑了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巴图嘴里,顺手拍了拍他肩膀,
巴图嚼着樱桃,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
“我还要放羊。你们城里的搭子关系太复杂了,我们放羊的搭子就是一起赶路,不分左右。不对——我刚才说的是樱桃的事,不是搭子的事,你们又把我绕进去了。”
阙执站起来绕过矮榻,把靠在榻边的木梳拿起来,站到郗予身后,把他的青衫领口往下折了一道,露出后颈。
边梳边回:“你不懂的事还很多。”
巴图看着阙执梳头的动作。
梳齿从发根拉到发尾,在发梢轻轻一转,那动作比刷马背还轻,比磨刀还慢,像是在梳一匹会呼吸的丝绸。
他张着嘴看了片刻,“啪”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弯腰从郗予手里把装樱桃的罐子拿回来,说要去猎场送樱桃给斛律雄叔叔。
他走到门口,门槛差点绊了一跤,又回过头认真说:“樱桃还要。明年也给你们带——两罐。”
他把这句话说完就真走了,靴子在回廊上踩得吧嗒吧嗒响。
郗予闭着眼仰头靠在阙执腰上,声音被梳头拉扯得慵懒散漫:“斛律叔叔说你脾气硬嘴巴更硬。你是他见过最倔的兵。”
“樱桃是从哪里开始传的已经不知道了——但是这是草原上的风俗。现在已经来年了。你走的这条路不是游历,是回家。这条路已经到头了,前面的草原都是你的家。”
阙执目光沉沉凝着他,眼底盛着认真和郑重,语气沉稳又温柔:
“我想一会儿去跟父亲说我们俩的事。”
他微微俯身,视线柔和地锁住郗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征询,轻声问道:
“你同意吗?”
郗予猛地转过身,眼睫轻轻颤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心底又慌又暖。
他垂了垂眼,指尖不自觉绞着衣料,声音细弱软糯,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认真:
“可……可以。”
阙执梳好他的头发,把木梳放在他膝上,弯腰把他从榻上扶起来,伸手整了整他歪到一边的领口。
郗予握住了阙执的手,他的手很大,可以将自己的手完全包住,镇定地让他去跟汗王说,好好商量。
阙执给他把衣服穿好:“好。”
老汗王正在书房里看各个部落事务的信。
他昨晚在篝火宴上亲眼目睹自己沉默寡言的儿子当众抱起那个带回来的兄弟回王帐,便感觉今天早上的茶不会喝得太安生。
果然,茶才续了第二碗,阙执就推门进来了。
藏青色袍子,银带束腰,左手护腕还是那只旧的。
他走进来叫了声阿爸,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然后在他对面的胡床上坐下来,双肘搁在膝上,手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那道旧刀疤。
老汗王放下茶碗等着。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句话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