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出父亲骤然停药恶化的病情,讲出二期十万医药费的燃眉之急,讲出母亲徒劳期盼助学贷款的无助,最后鼓起全部勇气,卑微提出自己的请求,希望老板能够破例预支薪酬,或是先行借钱救急。
她低着头,眉眼盛满慌乱与无助,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走投无路、苦苦求助的模样。
往日里清冷孤傲的校花锋芒,在生死难关面前,被磨得一干二净。
顾城缓缓站起身,踱步的动作从容慵懒,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镜片后的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温和,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心底窃喜。
原本还需慢慢牵引、步步拿捏的棋子,竟主动自投罗网。
十万块的绝境,足以彻底困住这个干净执拗的小姑娘,让她再也无法抽身,彻底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转瞬之间,他敛尽眼底所有阴鸷与狂喜,再抬眼时,脸上已然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惋惜,眉眼温和,语气醇厚,满是体恤的模样,看不出半分虚假。
他缓缓踱步到林心怡身前,语气温和地开口:“心怡,你先别急。正好,我本来也打算找你聊一聊。”
见她茫然抬眼,满眼无措,顾城继续缓缓说道:“上周一的酒局,所有客户对你的评价都极高,安静乖巧、分寸得体,非常贴合我们的岗位需求,你已经顺利通过试用了。之前和你约定的兼职现结,你随时可以选择继续或退出。但商务人脉从来都是长久积累的东西,客户一旦认可你、记住你,你若是中途随意离职、不再出席应酬,会直接断裂公司搭建好的人脉链路,给项目和公司造成不小的损失。”
他语气诚恳,娓娓道来,“所以往后的合作,我们需要签订一份长期雇佣合同,绑定彼此的合作关系。”顾城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合理。
紧接着,他精准抛出她最需要的筹码,正中她的软肋:“至于你说的预支薪酬,这件事不难,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签下这份长期合同,公司就可以按照流程,提前预支酬劳给你应急。”
话音微顿,他适时抛出约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不过你要考虑清楚,合同一旦签下,你就需要完全服从公司后续的工作安排、配合所有应酬调度,若是单方面违约、擅自离岗、拒绝工作,需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一番话听起来公平公正、情理兼备,既给了她绝境中的生路,又讲明了对应的规则约束,看似是双向对等的合作条款。
林心怡此刻早已被十万医药费的重担压得心智紧绷,彻底没了权衡利弊、斟酌对错的余地。
父亲的病情刻不容缓,母亲的绝望声声入耳,眼前这份合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根本无暇细想,只听见“可以预支薪酬”这六个字,心底便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填满。
巨大的喜悦与救赎感冲散了所有警惕,连日来的焦虑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下抓住生机的庆幸。
“我签!我愿意签!”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又欣喜,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顾城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暗光,面上依旧温和如初,从容取出早已备好的制式合同,递到她的面前。
林心怡满心都是救人的执念,指尖带着急切的颤抖,接过合同匆匆扫过开头的合作条款、工作内容,应得报酬,只觉得一切都和老板所言一致,合规合理。
她心绪纷乱、心神不宁,满心满眼都是病房里岌岌可危的父亲,合同末尾角落,清楚标注的违约条款——单方面违约,需赔付违约金一百万元,她看在眼里却未生出丝毫警惕之心。
百万违约金,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铺开,静待彻底将她牢牢禁锢。
而此刻的她,却完全没去思考自己会有违约的可能。
轻易度过的第一场酒局给了她笃定的错觉。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干净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轻快,彻底敲定了这份束缚她的合约。
合同即刻生效,顾城办事利落,当场走通流程,第二日就将十万预支薪酬全额转到了她的账户上。
看着手机页面上赫然到账的余额,林心怡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眼眶瞬间泛红,心底涌起劫后余生的踏实与轻松。
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十万巨款,就这样轻而易举得以解决,父亲的治疗终于有了着落,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
她来不及细品其中异样,立刻将这笔钱全数转给母亲,紧接着拨通电话,压下所有波澜,故作轻松地安抚对方,谎称是学校的助学贷款顺利审批到账,让母亲立刻缴费,好好给父亲治病,不要再忧心焦虑。
电话那头的母亲得知消息,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停歇,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反复念叨着总算有救了。
听着母亲久违的宽慰语气,林心怡心头满是踏实的暖意。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来了转机,以为签下合同、稳住工作,往后踏实应酬、慢慢攒钱,就能彻底扛下家里的难关,护住家人安稳。
她全然不知,自己亲手签下的不是救命的希望,而是一份早已布好的、足以困住她一生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