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一身沉稳正装,气质儒雅,亲手拉开后座车门,姿态得体,丝毫没有老板的架子。
车程很短,不过数分钟,车子便稳稳停在一家高端酒店门口。
酒局设在私密包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推门而入时,屋内早已坐满了人,林心怡下意识躲到顾城身后。
“顾总,今天你最晚到,该罚一杯!”屋里立刻有人笑着调侃。
“抱歉抱歉,认罚认罚。”顾城脸上堆起随和的笑意,侧身将林心怡推到众人视线中心:“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商务专员,林心怡。大家看看,还满意吗?”
林心怡微微垂眼,余光扫过席间。在坐有十多人,多数中年油腻,暴发户的做派。
她看见左手边那个头顶微秃的胖子,十根手指头恨不得戴满金戒指,连茶杯端起来都叮当作响。
说话时喜欢用筷子敲碗沿,唾沫横飞地讲自己昨天刚提了辆大G,连车膜都没来得及撕。
而对面那个穿花衬衫的瘦高个,脖子里挂着块麻将牌大小的玉坠,咧嘴一笑,两颗金牙明晃晃的,嗓门大得像在菜市场吆喝。
“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哪给你找来的?”
紧挨着他的中年男人更夸张,polo衫领口立着,墨镜推到头顶,翘着腿抖个不停,脚上那双布鞋鞋帮都踩塌了,却偏要露出腕上一块明晃晃的绿水鬼,时不时抬手看时间,生怕别人看不见。
唯有两个年轻点的坐在角落,倒是不戴金不挂玉,可那眼神更让人不舒服——直勾勾的,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肉骨头,上下一寸寸地刮,刮得人头皮发麻。
十几道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直白、灼热,没有半分收敛,上下来回扫视、细细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色欲,不像在打量一个商务专员,反倒像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精致货物。
生理性的反感顺着背脊节节攀升,心底的抵触汹涌翻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内的防狼喷雾。
可汪霞下午的叮嘱清晰回荡在耳边——不得罪客户,难堪之时,沉默便是最好的应对。
林心怡死死压下心底所有不适,乖乖垂着头,耳尖与脸颊悄然染上浅红,温顺安静,一言不发,彻底将自己化作沉默的陪衬。
“你们这群色胚,收敛点,别只顾着盯着人小姑娘看。”
汪霞适时上前笑着打圆场,语气熟稔地打趣,轻松化解了现场略显凝滞的暧昧氛围。
众人闻言才堪堪收回肆无忌惮的目光,纷纷扯开话题,场面重新热闹起来,谈笑风生间,方才赤裸的打量仿佛从未发生。
接下来的整场酒局,无非是轮番敬酒、闲聊胡扯、攀比自夸。
林心怡自始至终话少得可怜,只维持着礼貌得体的浅笑,安静陪坐,低调安分。
每逢有人举杯示意,她便浅浅抿一口酒水,点到为止,格守饮酒底线。
整场饭局下来,除却那些带着隐晦色欲的打量目光,无人刻意灌酒,无人出言轻薄,也无半分越界的举动。
所有人都顾及着公开场合的体面,维持着表面的规矩与分寸。
林心怡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也相信了汪霞的话。人前的商务酒局,终究有世俗体面束缚,众人再心怀杂念,也不会公然失仪。
同时一股微妙的落差感漫上心头。
整场酒局,她从头到尾没有发挥任何商务作用,既不用周旋话术,也不用调节场面气氛。
她唯一的用处,便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做一个赏心悦目、温顺乖巧的漂亮花瓶。
酒局散场,依旧是顾城亲自开车返程。晚风掠过车窗,吹散了席间的烟酒气息。
林心怡鼓起怯生生的语气,小声试探着询问:“顾总,我今晚……表现还好吗?”
她本以为自己太过沉默寡言,大概率算不上合格,没想到顾城轻笑一声,语气满是认可,格外满意:“非常好。你虽然话不多,但在场所有客人都很受用,全程都在夸你文静乖巧、样貌出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句夸赞,让林心怡积压的忐忑稍稍落地,随后又问出了心底盘旋一整晚的疑惑:“可是今晚整场酒局,我都没听见你们聊项目、谈合作……那项目要怎么推进呢?”
顾城尚未开口,身侧的汪霞便先笑着接过话头,一语道破所有玄机:“傻孩子,生意场上的事哪用得着摆在台面上谈。人搞定了,项目自然就妥了。”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林心怡心底微微一震,似懂非懂。
回到别墅办公室,顾城当场结算了今晚的酬劳,崭新的两千元现金递到她手中,触感真实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