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了床单,躺在床上。太阳早已落山,外面的琴音也不知何时停了,整个醉春阁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
齐晏平怀里抱着翟心蕊。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刚才为何不运转合欢宗的功法?”齐晏平低声问。
翟心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那样算什么坦诚相见?以后我都是你的人了,要找你双修随时都可以,何必急这一时?”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陆瑾溪虽然把机会给了她,但都是女人,陆瑾溪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大概能猜到。
这事得克制些,做过头了会惹别人不高兴的。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
翟心蕊靠在他肩头,贪恋着这一刻的安宁,过了许久才开口:“春祭之后,我要去总舵汇报。还得把账本之类的文书材料整理一下。”她顿了顿,“可以吗?”
“嗯,去吧。”齐晏平松开手。
翟心蕊披了件衣服,从桌上取了一枚照明珠,走到书案前坐下,开始整理那些厚厚的账本。
珠光不大,只照亮了桌前那一小片地方,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而安静。
散下的长发遮住了大半个身子,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齐晏平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淡黄色的光照着她的侧脸,他忽然想起了陆瑾溪,这个时候,瑾溪大概率也在整理一年的账本文书吧。
代掌门的担子不轻,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从来不在他面前喊累。
他有些想过去帮忙,可那些毕竟是合欢宗的内部材料,他一个外人还是回避为好。便披上衣服,在床上打坐调息。
天快亮的时候,翟心蕊才终于整理完。她将账本收好,回过头,见齐晏平闭目坐在床上,便没有打扰,轻轻走过去,倚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陆瑾溪就该来了。她想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靠着。
晨雾还没散去,陆瑾溪就到了门外。
齐晏平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和翟心蕊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已穿好衣服,翟心蕊起身去开门,陆瑾溪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她没有去管齐晏平,而是把翟心蕊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还往她手里塞了件东西。翟心蕊低下头,将那东西收好,耳根微微泛红。
做完这些,三人才一起去到薛星冉和华悯秋住的小院。
华悯秋已经收拾好了。她还是那身月白色的襦裙,戴着斗笠和面纱,站在院中等候。薛星冉倚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百无聊赖。
陆瑾溪走上前,自报家门:“清虚代掌门陆瑾溪,这几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华仙子请随我一同上山。”
她现在虽然是代掌门,但华悯秋在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时就已经成名了,该给她一些面子。
华悯秋也欠身还了一礼,面色平静,看不出多少惊讶。
她这两天虽然一直在练琴,但心里也在猜齐晏平到底是什么身份?
沥州,和万剑山庄、清虚门有联系,同时又和魔道有联系,再加上今天陆瑾溪亲自来接……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了。
十五年前被清虚真人清理门户的独臂魔尊——柳千枫。
魔尊的故事广为流传,版本虽大同小异,可无一不是说那魔尊嗜血成性、忘恩负义。
这跟与她出生入死的齐晏平,一点也对不上。
不过他人就在这儿,要问的话,有的是机会。
华悯秋朝陆瑾溪点了点头,示意随时可以出发。
距团圆夜只有一天。此时的沥州城里已是人头攒动,清虚门内筑基以上的弟子想要回家探亲的也都出发了。四人没有耽搁,直奔清虚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