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一点都不画,那多少有点太自信了。
可要是浓妆艳抹的,以她对齐晏平的了解,他多半是接受不了的。
最后画了眼线,描了眉,涂了个浅些的唇彩,简简单单地修饰了一下。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完成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既不艳俗,又不过于朴素。这样就挺好。
然后她坐在椅子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齐晏平拆开信,一头雾水。
明明不到百步的距离,还差人送信过来干什么?
不过也没多想,正好他也有事想找翟心蕊。
那大蛇的血肉和毒牙,处理方法合欢宗肯定比他懂,回清虚门之前问问比较好。
他穿过长廊,来到翟心蕊的小院前,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这里一个侍女都没有。她毕竟是舵主,这附近怎么能连个人都没有?
齐晏平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翟心蕊的屋子门窗紧闭,里面什么动向也看不见。难道是出事了?
他手里扣着雷符,一把将门推开。
翟心蕊正坐在镜前,听见门响,猛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的脸一下红了,嘴唇张了张,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你……你先把门关上。”
齐晏平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她今日的打扮。
淡青色的襦裙,同色的薄纱,发髻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妆容淡雅,眉目间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柔美。
不偏不倚,全应了他的喜好。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过了两息,他才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关上了门。
翟心蕊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声音还有些发紧:“你先坐下。”
齐晏平应声坐下,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强压着心里的那点躁动,开口问道:“翟舵主找我来有何事?还特意请人送信过来。”
翟心蕊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半晌,她才终于平复下来,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我从小就在合欢宗长大。我娘就是合欢宗的人,她天赋和修为都一般,把我养到懂事以后就死了。从那以后,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透过那片天空,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十五岁那年,我被宗内的长老夺了处子,正式入了合欢宗,被分到醉春阁开始修行。我天资尚可,五年进入练气。又是三年,我和弟弟奉命去坊市采买,被正道人士堵截。弟弟为了救我,被他们活活打死,留我一人独活。”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压着很多东西,齐晏平听得出来。
“自那以后,我便极少离开醉春阁。杨舵主对我关爱有加,不强迫我像其他练气期的弟子一样去接客,而是把我收在身边,教我一些其他的法术和拳脚功夫。后来修成金丹,就让我做了护法。”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齐晏平。
“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你。”
齐晏平的心微微一沉。
“当时我们只想抓个替死鬼,把林嫣然拉下马,扶持圣女上位。却没想,你那日救那侍女的情景,又让我想起了我弟弟。”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便求杨舵主放你一条生路,再寻他法。可你看穿了我们的伎俩,以身入局,揭穿了我们。后来又帮我们成功吓跑了林嫣然。圣女成功上位以后,对醉春阁的管理也颇为宽松。”
齐晏平沉默着。有些事情他不太清楚,但大部分都是他十五年前在醉春阁时就知道的。她说这些干什么?
“翟舵主,说这些是何意……”
话没说完,翟心蕊的纤指就按住了他的唇。
她的手指微凉,指尖轻轻颤着。
“我想说,”她看向齐晏平,一字一句道,“从你十五年前救那侍女,又在我被曾骏升灌酒以后拖着一身的伤把我抱上床的那一晚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